1998年,初冬。法國尼斯〈Nice〉小鎮這陣子氣溫大約只有六度,東側港口刺喇喇吹來的海風,總是帶著一道歐洲國家才有的特殊冷冽撲鼻寒氣。這個季節,就連高掛天空的太陽都顯得特別的渺小,幾絲陽光有氣無力的拂照著這個古老小城,街道中已不復見夏季時的擁擠觀光人潮,這時被遺留下來而觸目可見的,只是一地蕭瑟的落葉和無盡的空虛。
尼斯位於法國南部的普羅旺斯〈 Provence〉省。雖說只是個南部的小城鎮,然而法國的土地面積大約是台灣的十五倍餘大,在歐洲僅次於俄羅斯,因此即使尼斯只是屬於古老級的一個小城鎮,但是對於我這個來自台灣小島的異鄉人來說,這個小城鎮已經足夠讓我探索幾年下來,還是經常會很容易的來迷失方向了。
普羅旺斯每年都會有數百萬名遊客湧入,當然更不會錯過要來前往蔚藍海岸一遊。這些人大都是想來親臨畫冊上難以描摹的美麗景緻,以及小說、散文中不可置信的悠閒與華麗生活。如果旅行是為了擺脫生活的桎梏,那麼普羅旺斯將會讓人忘掉一切的塵世紛擾。
環著地中海的普羅旺斯海岸,稱為里維耶拉(Riviera),1887 年詩人以「蔚藍海岸」之名讚美它,從18世紀開始,就是皇親貴族、富賈名流最時髦的渡假聖地。當北方被厚重的冰雪覆蓋時,他們就彷彿候鳥般南飛,聚集在海灘邊享受溫暖的陽光、空氣與奢靡、浮華的生活,這種型態與名氣一直延續到今日。
其實,蔚藍海岸的海灘並非天生麗質,從安提布(Antibes)為界,以西是沙岸,以東是砂礫,所以需要進口砂土舖填,但在飯店業者刻意經營之下,海灘都非常乾淨。
然而環繞地中海的美麗城市,不免都會帶著一股令人憧憬的色彩,尤其尼斯是其中最大的渡假中心,總攬了地中海所有迷人的因素與條件。二次大戰前,尼斯是歐洲貴族最喜愛的地點,貴賓名單可上溯沙皇尼古拉一世遺孀與英國維多利亞女皇,他們的品味決定尼斯的地位。
尼斯最早是希臘人所建,後來又淪為羅馬殖民地,在1860年屬於義大利統治。在尼斯的舊城(Old Town)區裡還可以看到顏色清淡的義大利式建築,著名的建築包括法院(Palais de Justice)、聖黑帕拉特大教堂(Cathedrale Ste-Reparate)、Chapelle de la Misericorde等,而街上的教堂都是屬於十七世紀時的巴洛克建築。
靠近海岸線的撒勒雅林蔭道(Cours Saleya)是尼斯的傳統市集,每天都有鮮花蔬果販售。市集內有販售尼斯傳統食物(Socca)的攤販,這是一種類似披薩的大餅,上面有蔬菜與肉類,價格相當便宜,也是我在法國期間經常吃的一種法式食物之一。
走過市集後,我習慣朝著珍梅德森大道(Av. Jean Medecin)的方向散步過去。這條寬闊的珍梅德森大道乃是代表尼斯的新建築,兩旁均是銀行、辦公大樓與百貨商場,順著大道往前走去不遠,即可來到瑪西納廣場。
瑪西納廣場(Place Massena)是法國大型百貨公司拉法葉所經營,也是繼巴黎之後所開設的第二家公司,餐廳、紀念品店密集,下午時段還有許多街頭藝人在此出沒,廣場的盡頭就是蔚藍海岸,沿著蔚藍海岸的海濱往右邊走是英國人散步道(Promenade des Anglais)。
這是1830年居住於尼斯的英國僑民募款修建的步行道,現在這條八線大道綿延長達五公里,藝廊、商店及豪華飯店分置於兩側,當然裏頭也夾雜了不少帶有古老城市味的陳舊咖啡館在內。
我走在鋪著青石磚的人行道上,全身從頭到腳的穿備整齊:半筒皮製馬靴、厚外套、手套、圍巾等一樣不缺。大衣外套上的衣領豎得老高,無非就是深怕那種無處不鑽的討厭寒風迎面侵入,因為這種刺骨寒風和台灣的冬季冷風不同,它會直接鑽入人的皮膚表層之內,然後將你的雞皮疙瘩給逼著倉皇跳起舞來。
這種寒風在法國南部有個相當著名的稱呼,叫做『密斯脫拉風』〈Mistral〉,這是一種吹向法國地中海隆河谷地的乾冷型季風,據說一年裏將近有一百天都吹著這種要命的寒風,而這也就是我極不喜歡在這段期間出門的主要原因了。
這時已是過了午間休息時分,我信步來到瑪西納廣場東側的露天咖啡座。幾位東方遊客不畏天冷的呷飲著快速冷卻的咖啡,雖然勉強擺出一副悠閒舒適的樣子來,然而就是始終無法隱藏來自熱帶地區所無法適應的體態,整個臉部表情都快縮捲成一塊芝麻肉餅了。
我熟練的推開咖啡館厚實的綠色木門,朝著吧檯裏正忙碌著的蘇菲亞打了聲招呼,旋即轉身逕往裏側樓梯走去。整個咖啡館內部有點像酒窖,全部都是石砌的,感覺是略為陰暗的空間,彷彿把窗外的冷空氣就此隔絕了。
屋內暖氣這時暖烘烘的四面襲來,於是我邊走邊脫下絨毛裏織的大外套,踩著挲挲作響的陳年木製階梯,緩慢的走上二樓咖啡座。會選擇坐在這裏的通常都是當地居民,只有那些四處跑的遊客,才會故做瀟洒的吹著寒風來喝不加糖的咖啡,還真的是有點名副其實的自討苦吃。
我當然不屬於當地居民的一群,然而好歹也已來了四年,這種吹著寒風當享受的苦中作樂悶傻型瀟洒狀,當然是早已不做的了。
通常像這種午後時段我是不會輕易出門的,要不是莎堤娜軟硬兼施,又略帶恐嚇的在電話中約了我在這裏碰頭,那麼我倒是寧願躲在熱呼呼的被窩子裏做著春夢比較實在些。
這時上得樓來,即見疏落而坐的幾桌客人朝我望來,我迅速用著眼神一掃,當即見到最角落裏的莎堤娜伸手朝我招了招,這時心裏不禁喃喃唸道:「沒事躲那麼裏面幹嘛?是怕被人看見,還是欠了什麼黑道的錢沒還怎地?」
我這般唸著快步走了過去,這才見到長椅背上還坐著莎堤娜的男友麥斯。
麥斯見我來到,當即禮貌性的點頭微笑,只不過這一絲微笑之中,卻是隱含著一道尷尬的神色,渾不似昔日他們兩人相處時的那般快樂模樣。
我心知有異,眼光隨即朝著莎堤娜瞧去,就見她蒼白臉色中隱含著一股憤懣神情,彷彿有著無限委屈要人來代她討回公道似的,於是當場了然於胸的說道:「我好像來得太早了。我看還是等你們兩個拿刀互相砍完之後,再過來幫你們叫救護車去醫院急救。不過如果兩個都死了那就更好,直接收了屍就拿去埋,連棺材都省了。」
莎堤娜瞪了我一眼,忍住笑的拉著我坐下,說道:「你就巴不得我們這些人都早點死是不是?先坐下來啦!」我將大衣朝著長椅一丟,跟著在他們對面坐了下來,嘴裏熱辣說道:「是妳把我吵醒叫出來的,所以待會我吃的還有喝的都不付錢,一切靠妳就是了。如果換用我們中文的說法就是:『有便宜不撿,枉自為人』。哈哈,真是賺到了!」
莎堤娜聞言俏嘴一噘,說道:「請就請嘛,誰像你這麼小氣。哼!」說話中聽得樓梯挲挲聲響起,得意的續道:「好像又是我的幫手到啦,有本事你就叫她們請啊............就怕你沒這個膽。哼!」
我起身轉頭望去,正好見到莫妮當先走了上來。
我笑著說道:「不會吧,妳找了多少人來啊?」
莎堤娜下頦微昂,一副理所當然的說道:「向我這邊的,只要能找的都通知了,誰敢不來?所以你也算上一份。」
我有點受寵若驚的揶揄說道:「向妳這邊?未必啊未必!妳又不是不知道,我這人一向對事不對人,誰有理,我就站在誰的那一邊,所以先別把這種話給說得太早。」
莎堤娜一臉理直氣壯的搶白道:「廢話!當然是我有理,否則幹嘛還找你來做打手?」
莫妮這時已來到了桌前,聞言笑道:「你要伊凡來當你的打手?你不會以為只要是從東方來的人,就都會一手什麼中國功夫的吧?」說話中逕自帶同諾絲在我身旁坐了下來。
莎堤娜伸手朝我一指,眼裏望向莫妮說道:「妳不是跟我說,他的手功很厲害麼?」
莫妮哈哈笑道:「那叫東方的馬殺雞式按摩啦。會用到手指和手腕的力量,怕妳聽不懂,所以我才跟妳解釋說是手功嘛。」我聽完跟著一笑:「這就跟妳們的『那蘇』美容差不多,只不過會令人更舒服而已,等我摸遍了以後呢,通常就沒什麼好事發生了,哈哈。」
莎堤娜一臉不解的問道:「會發生什麼事?」
諾絲掩嘴笑道:「你別聽他亂說。他們東方的『那蘇』都很色,會在妳身上亂碰亂摸。不過如果他很認真的用上手指與腕力的勁道,就會感到全身肌肉很舒服,然後整個人都會變得很有活力。」
我聽得諾絲這般說來,當即一臉曖昧的朝著莎堤娜笑道:「瞧妳整個身體都繃得那麼緊,這樣會很容易的就來亂發脾氣,所以這時候正是需要我的手功來使妳整個放鬆下來。怎麼樣,要不要找個地方試一試?順便也讓莫斯在這裏反省他不對的地方,等妳享受完回來的時候,保證什麼問題都變得很好解決了。這樣的點子不錯吧?」
莎堤娜聽我說完,隨即臉容一變,指著麥斯不悅的說道:「他讓我捉姦在床,你先問他要怎麼解決!」說完,愈想愈氣,隨手就是一個耳光甩了過去。
麥斯給她打得有點措手不及,想閃又不敢閃,身體微側下,「啪」的一響,面頰已挨了莎堤娜一巴掌。
這一著變起倉卒,直讓在座的我們給楞在當場,做聲不得。
這時又有三人走近桌前,正是艾略特這傢伙帶著依蓮與康霓到了,一見眾人神色有異,開口問道:「我們三個錯過了什麼嗎?」我挪動身體,朝著裏側彎型邊角坐去,莫妮與諾絲隨即也跟著移了過來,讓出位子來給艾略特三人。
待得眾人都已入座就緒後,莫妮朝著莎堤娜說道:「妳找的人都到了吧?先讓我們知道是怎麼一回事,有話慢慢說。」她的意思是要莎堤娜別在大庭廣眾裏動手打麥斯了。
莎堤娜倒是不覺她剛才的舉動有何不妥,爭辯道:「是他犯賤欠人打,竟然就把那個女人直接帶回去亂搞。有本事就不要給我捉到,這時候只給他一巴掌,算是手下留情了。哼!」
眾人這時均將目光朝著麥斯看去,直瞧得他渾身不是滋味的撫著臉頰,一句話也不敢來回嘴。
莎堤娜得理不饒人,伸手推了麥斯一把,潑辣哼道:「別以為給我裝死不出聲就沒事。現在你打算怎麼辦?說啊!」麥斯囁嚅了好半晌,就是始終不敢將話給說出來。
這麼一來,更讓莎堤娜氣得臉色鐵青,罵道:「有種把女人帶回去,現在卻沒種來解決,你算什麼男人?告訴你,今天就是要你當著大家的面,把話給我好好說個清楚。說啊!」跟著又推了麥斯一把。
莫妮眼見麥斯一副怪可憐的模樣,禁不住的打起圓場說道:「莎堤娜,妳先別這麼兇的來嚇他嘛,先讓他冷靜的好好想想,待會再讓他慢慢的把話給說出來。現在大家都才剛坐下來,就先點些東西過來,至於其他的,一切都可以平心靜氣的來商量就是了。」
我附和的說道:「莫妮說得沒錯。就算是要把人給當場做掉,大夥也總得先坐下來喝杯咖啡,然後再把各項分屍細節給討論好,而且最好是連怎麼裝運,還有要埋在什麼地方等等,談好了再動手也不遲嘛。」
眾人給我逗得笑了出聲,氣氛頓時輕鬆了不少,各人當即朝著服務生點選自己所要的東西。
莫妮笑著說道:「我看還是先把你找個地方給埋起來,免得你只會坐在這裏搗亂的胡說一通,什麼忙也幫不上。」
我不以為然的笑道:「我本來已經埋在熱熱的棉被中舒服的躺死在那裏,誰知道偏偏就是有人要把我從墳墓堆裏給挖起來嚇人,這時可不能來怪我說話沒個正經罷。再說你們幾個又不是不認識我,要我講些虛偽好聽的話我是不會啦,所以我先把話給說在前頭,待會可別指望我來做什麼和事老之類的事情啊。」
艾略特聽我這麼一說,笑著接道:「我跟伊凡的想法一樣,這種感情的事,最好還是由他們兩個來自己解決,否則我們無論是幫誰來說話,難保將來兩面都不是人。」
依蓮斜睨了他一眼,忍不住說道:「說得還真是好聽啊。你跟伊凡明著說是誰也不幫,但暗地裏卻是很明顯的來偏向麥斯,要不然明眼人一聽就知道是誰不對,有什麼不能說的?」
諾絲聽得依蓮這般說來,不禁插嘴說道:「伊凡本來就是只會勸離不勸合的個性嘛,所以他剛才的意思,應該不是特別針對什麼才來說的。但是艾略特就明顯的讓人感受到,他事實上是在逃避審判麥斯的出軌行為,所以才會說出誰也不幫的話來。我覺得,麥斯的事情既然已經東窗事發了,那麼就必須真實的來面對莎堤娜才行,不然感情還有什麼意義可言?」
康霓聽完後,一副相當認同的表情說道:「我也這麼覺得。但我覺得還是有必要聽聽麥斯的說法,是不是他和莎堤娜的感情出了問題,否則怎麼會發生這種事?對了,莎堤娜,那個女的是誰,是我們大家都認識的嗎?」
莎堤娜朝著麥斯狠瞪一眼,憤然說道:「還不就是樓下負責吧檯的那個服務生,那個很愛裝出一副清純模樣的蘇菲亞啊。什麼清純,全都是狗屎啦,還不是全身脫光的在床上躺著給人玩,而且還是躺在我睡的床呢,你們說我氣不氣?哼!」說著就是一拳擊向麥斯的胸口,嬌斥怒道:「她讓你玩得很爽對不對?媽的狗屎,現在就把話給我說清楚,怎麼解決,說!」
艾略特眼神朝我望來,兩人目光交會,隨即臉上均是不約而同的泛出一絲無奈苦笑,頗有心領神會之意。
麥斯則是始終低頭沉默不語,偶爾趁著莎堤娜不備之際,用著哀求的眼眸朝我看來,臉上表情寫滿著:「趕快想個辦法來幫幫我罷,不要只是坐在那裏見死不救啊!」
我朝艾略特瞧去,見他微微聳了聳肩,意思是說:「怎麼幫?這回都給莎堤娜捉姦在床了,可謂人贓俱獲,因此死罪或許可免,活罪卻是沒法逃過,還是認命撐過去吧。」
莫妮顯然盡將我們三個的眼神小動作給一一瞧在眼裏,這時湊近我的耳旁輕聲說道:「艾略特不會笨到要跳下來當活箭靶的,問也是白問。你的意思怎樣?」
我側過頭朝她說道:「什麼怎麼樣?我只是來這裏湊個人數的閒人而已,有東西拿來就吃,有咖啡送來就喝,然後靜靜的在一旁等你站出來主持公道正義,再趕快回去補個好眠,就是這樣了。」
莫妮搥了我一下,頓然笑道:「你以為我不曉得你心裏在打什麼主意麼?給我裝迷糊來了啊。」我朝她貼了過去,語帶曖昧的說道:「你真的知道我心裏在打什麼主意?太好了,那我就不必再多費唇舌的來向你表白了。」
諾絲見狀,當即靠了上來,伸手將我一推,微嗔道:「喂,靠我愛人這麼近幹嘛?莫妮,伊凡跟你說什麼?」
我笑著搶白說道:「我剛問莫妮說,晚上可不可以把妳讓給我。她已經說好了,哈哈。」
諾絲當然不信我的這番鬼話,不過還是帶點擔心的問著莫妮道:「伊凡是亂說的,對不對?」
莫妮摟著她笑道:「妳又不是不知,他這人就愛逞口舌之便的來佔我們便宜,怎麼妳還真的當起真來了。」
我笑著往她們兩人身上蹭磨過去,說道:「我看咱們晚上乾脆三個人擠一張床好了,這樣保證比蓋什麼棉被都要來得暖和,免得我一個人給晾在那邊冷得發抖。你們說好不好啊?」
莎堤娜見我們幾個鬧在一起,嘴角一噘,朝我說道:「伊凡,別跟莫妮她們兩個鬧了。平常就你最愛說道理了,你倒是說說看啊,要怎麼處置麥斯比較好?」
我笑著坐直身來,說道:「我的話向來都不怎麼中聽,所以還是別要我來說的好。」這時熱燙的咖啡已經送了上來,我輕啜一口,續道:「我看妳還是先問問依蓮和康霓她們的意見,等有了粗淺的共識決定之後,或許我會給上一些私人意見也說不定。」
艾略特哈的一笑,對著莎堤娜說道:「妳真的要問伊凡他的意見?妳的心臟夠強麼?」莎堤娜一臉猶豫不決的望向依蓮和康霓,幾個女人隨即吱喳連聲的討論了起來。
我輕鬆喝著迷漫香味的咖啡,隨手拿起桌上的蛋糕點心就吃,沒一會兒,已將身前一盤點心給吃完,當下便起身再將康霓面前的一盤蛋糕給拿了過來。
莫妮見我這副飢不擇食的猴急模樣,忍不住失聲笑道:「你的吃相也未免太過離譜難看了罷?」
我吞下了一大口蛋糕,說道:「我的胃就像駱駝一樣,遇到機會就把食物給塞進來,這樣晚一點再躺回床上睡覺時,就不會因為肚子餓而爬起來找東西吃了。況且康霓她們怕胖不敢吃這些蛋糕,所以我這算是在幫她們的忙,感謝我都來不及了呢。怎樣,妳和諾絲的點心也都不吃嗎?」我一臉貪婪地盯著她們桌上的點心瞧著。
莫妮笑著將她那份點心拿了過來,說道:「你這麼會吃,怎麼還是那麼瘦,好像吃不胖似的。」
諾絲頗有同感的插嘴說道:「他這張嘴巴愛吃又愛說話,兩者相抵之後啊,那就等於是白吃一場了,所以伊凡他是吃不胖的。」
我聽完一笑,知道她是繞著彎兒來罵人,當即使用以夷制夷的破解方法來回敬於她:「諾絲妳也是吃不胖啊,那難道妳也是跟我一樣愛說話來了?」
諾絲嘟起嘴來,說道:「才怪咧!誰像你這樣的牙尖嘴利啊,老愛佔人便宜,哼!」
我哈哈一笑,說道:「我是用說話來消耗熱量,所以胖不起來。如果妳不是和我一樣,那難道妳是用高潮來把熱量給消耗掉的啊。」
諾絲聞言樂笑出聲,嫵媚的朝我揶揄說道:「是高潮又怎麼樣,你可以羨慕我啊。」說完抱著莫妮就是一陣笑。
康霓瞧我們三人鬧得挺有趣的,當下起身擠了過來,逕往我左邊空位直坐而入,帶起一陣撲鼻香風,說道:「還是你們這邊比較有趣,而且感覺暖和多了。」
莫妮朝她笑道:「妳正坐在一隻餓老虎的旁邊,小心別給一口吃了下去。」
我聽得莫妮這麼一說,明白她話裏乃是帶有一語雙關之意,當即放下手中的點心,笑道:「康霓,莫妮的意思是要妳坐到她的身邊來,這樣有她保護著,妳會比較安全,哈哈!」
諾絲聽我這麼說來,而且後面那兩聲笑聲極為曖昧,一股危機意識立即升高,急忙說道:「莫妮才不是這個意思呢,伊凡你別亂說。康霓,妳就坐在那裏就好了,別聽他的。」
諾絲的擔心倒也不是沒有原因的,因為康霓生來就是一副標準的美人胚子,身材更是玲瓏剔透而骨感豐腴,更重要的是,康霓乃是屬於男女都可的雙性戀者,因此諾絲長久以來,一直都在暗中提防著康霓,這時當然不希望她坐到莫妮的身旁來了。
我就是知道她們之間的那層微妙關係,所以才會故意慫恿康霓坐到莫妮的旁邊來,果然諾絲一聽我的話語之後,當場大驚失色的出言捍衛起自己的地盤來了。
莫妮肩膀朝我一碰,說道:「別鬧,想害死我啊!」我藉勢倒向康霓,嘴裏笑道:「誰要你說我是一隻餓老虎,萬一把自己送上門來的小綿羊給嚇跑怎麼辦,你會賠我嗎?」
諾絲嫣然一笑,說道:「我看這隻小綿羊的膽子可沒那麼小,而且你最好還要當心人家是扮羊吃老虎來了,這回就連骨頭也把你全部都啃了進去,保證你這傢伙連棺材的錢都可以省下來了。」
我轉頭朝著康霓說道:「康霓,我看妳還是坐到我和莫妮的中間來好了。這樣左邊有我摟著妳,右邊則是有莫妮來抱著妳,保證妳渾身都會暖烘烘的。」康霓聽完後,湊趣的笑道:「我也這麼覺得耶,那我就坐過去好了。」說完,做勢欲起。
這時就聽得諾絲驚惶一叫,跟著慌忙說道:「伊凡,你別亂出一些瞎主意啦。康霓有你摟著暖和就行了,幹嘛還要她這麼麻煩的坐過來?」
我伸手摟住康霓的小蠻腰,朝著諾絲笑道:「我看妳跟莫妮調換位子好了。這樣我兩邊都有得抱,而且妳也是左右兩邊都有人來抱著妳。跟著莫妮再把依蓮給抱過來,然後大家統統抱在一起取暖,這樣什麼問題都沒了。」
莫妮笑道:「有你這傢伙在,沒問題也會跑出一大堆問題來。我看該正經點了,莎堤娜和麥斯的事你怎麼說?」
我朝莎堤娜她們那邊望了望,說道:「這還不簡單!我犧牲一下好了,直接把那個蘇菲亞給泡過來,這樣麥斯不就沒搞頭了。」
康霓聽得噗哧一聲笑了出來,說道:「還真虧你想得出這種鬼主意來。你也得看人家蘇菲亞肯不肯給你泡呢!」
我笑著朝她說道:「要不要打個賭,晚上就把她帶回我那裏去。莫妮和諾絲都可做見證的。」
康霓楞了一楞,說道:「真的還假的,這麼有把握?」
莫妮一臉詭譎的笑著朝她低聲說道:「我勸妳最好別跟他賭這件事。而且就算當真要賭,也得先來弄清楚伊凡所謂『泡』的定義是什麼才行,要不然妳鐵定是穩輸無贏。要小心別上他的當。」
我伸指作勢要來戳向莫妮的胳肢窩,說道:「好啊,掀我的底來啦!」
莫妮扭身一閃,笑道:「別鬧,莎堤娜看過來了。」
莎堤娜見我們幾個鬧得有點不像話,渾不把她和麥斯的事放在心上,當下臉容微霽的說道:「莫妮,你也不幫我打個主意麼?」莫妮沒想到莎堤娜會來問她,有點不知所措的說道:「有........有啊。伊凡說他已經有了好的主意了。」
康霓咯咯笑了出來,說道:「莎堤娜!伊凡說,他可以把蘇菲亞給泡回家去。這樣麥斯以後就沒搞頭了,哈哈。」
麥斯和艾略特聽得康霓這麼說來,不約而同的轉頭朝我望來,兩人臉上均是泛出一種詭異的曖昧神情,有點像是在說:「這個主意倒是不錯。」
我是他們這群朋友裏頭,唯一沒有感情束縛與羈絆的單身者,如果我正式而公開的把蘇菲亞帶在身邊,那麼既可暫時解決麥斯的尷尬處境,同時也能替艾略特尚未被揭穿的參與者身份,繼續安然無恙的來隱瞞下去,正可謂一舉數得,而日後一旦身邊女伴都已對蘇菲亞失去戒心之時,何嘗不能再撥空偷偷的來重溫舊情?這也就是麥斯與艾略特兩人,何以會同時現出那種詭異而曖昧神情來的原因了。
然而像我這般滑頭之人,又怎會笨得要來替他們兩個撐傘擋雨兼抬轎來了,自是狠狠回瞪了他們兩人一眼,意思是說:「做你們的大頭夢罷。蘇菲亞若是給我公開佔了過來,你們誰也別想再有機會來一親芳澤了。」
莫妮那雙慧黠眼神何等銳利,一見我們三人這般的肢體動作顯現出來,當即心知這裏頭大有文章,悄然朝我一靠,低聲說道:「你是不是還有很多事沒跟我們說?」
我知道始終瞞她不過,但卻依然的裝著迷糊說道:「說什麼?要不要我明天去登個報紙寫清楚,還是要我到電台裏用廣播的來跟大家說。你不會是想把事情弄得更複雜吧?」
莫妮說道:「我知道麥斯是被你的思想給帶壞的,艾略特卻是本來就愛亂搞一通。但我弄不懂的是,麥斯怎麼也會跟蘇菲亞扯上了關係,還笨得把她帶回去給莎堤娜來發現?」
我頗為不平的說道:「喂,什麼叫做麥斯是被我的思想給帶壞的?你也別直接審判蘇菲亞是那種隨便就可以上的蕩女,她的思想跟我很接近,也很清楚她自己要的是什麼。不過我倒是對莎堤娜用這種方式來對付麥斯和蘇菲亞,相當的不以為然,這麼做只會把事情給搞得更糟而已,對於她和麥斯的感情一點幫助也沒有。何況蘇菲亞又不是要來和莎堤娜搶麥斯,又何必非得把事情弄得這麼人盡皆知不可?」
莫妮想了想,說道:「那你幹嘛不跟莎堤娜直接講?」
我嘴角淺淺一笑,說道:「誰叫她事先不來跟我們這些朋友商量,然後自作主張的就來召開一場審判大會。再說,若是我一開始就來跟莎堤娜說這些道理,你難道會以為她真的能夠聽得進去嗎?」
莫妮點了點頭,說道:「說得也是。以莎堤娜的個性來說,要來說服她,真的有點不容易。」
康霓這時靠攏了過來,說道:「事情這樣僵著也不是辦法啊,依我看,還是要讓伊凡出來當壞人才可以了。」
莫妮聞言笑道:「他本來就是壞人了,而且是那種不用化裝就可以直接上場的大壞蛋,哈!」
我面帶笑容的拱手說道:「多謝妳們幾位的認同與支持。我這個大壞蛋在此向妳們保證,十分鐘之內,就可以把這件事給順利解決了。」
康霓滿臉不信的說道:「伊凡就是愛說大話,十分鐘怎麼可能?」
莫妮笑道:「關於這一點,我倒是能夠相信伊凡做的到。不過,待會他說的可能都是一堆歪理,聽聽就好,小心別受他影響了。」
我稍略端肅面容後,朝著莎堤娜說道:「妳們那邊討論出結果了麼?」
莎堤娜搖了搖頭。這是我意料中的事,當下說道:「我的看法是這樣的:法律上對於犯罪的認定很簡單,被抓到的就是有罪,僥倖逃過而沒被抓到的就是沒有罪。麥斯這回已經被妳給當場人贓俱獲的抓到了,因此答案很清楚,麥斯他的確是有罪,所以現在要由法官來判決該怎麼處罰他,而這個所謂的法官呢,當然就是非妳莫屬了。我想,這也是妳今天把我們大家找來的原因。然而我認為,妳這麼做的主要目的,並不是為了要和麥斯來當場做個分手的了斷,而是為了要給麥斯一個警惕與機會。是不是這樣?」
莎堤娜沒想到我會這般的直話直問,微楞半晌後,這才囁嚅著說道:「那........那也要看麥斯是選擇蘇菲亞還是我,如果他選了蘇菲亞,我當然就會跟他分手了。同樣的,如果他選擇繼續跟我在一起,那以後就不能再和蘇菲亞有任何關係存在了。」
我點著頭說道:「這就是了。既然妳不是非得和麥斯分手不可,那麼是不是願意給麥斯一次機會呢?」
莎堤娜當然不肯這麼容易的就來點頭說好,於是我跟著說道:「莎堤娜,給不給麥斯一次機會是完全由妳來決定的,可不是我們這些朋友能夠來幫妳做決定的,因此只要妳做出了決定,以後都不能怪罪到我們這些朋友身上,同意嗎?」
莎堤娜聽得心中有氣,挺胸說道:「這是我和麥斯兩個人的事,我又怎麼會怪罪到你們身上?」
我嘴角隱然一笑,說道:「這當然是妳和麥斯兩個人的事,所以我們這些朋友的任何看法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麥斯還是像以前那樣的依然愛著妳,而且保證不會再繼續的和蘇菲亞交往下去,那麼妳是否願意再給他一次機會呢?」
莎堤娜說道:「那我怎麼知道麥斯是不是可以做的到,還有那個蘇菲亞是不是就此不再來與麥斯聯絡?」
我轉頭望向麥斯,說道:「麥斯,現在可是你的生死關頭了,把你對莎堤娜的愛表現出來罷。」
麥斯伸手摟住莎堤娜,見她並無拒絕的意思,當下說道:「莎堤娜,我和蘇菲亞兩個都不是認真的。我保證不會再去找她了,妳再給我一次機會來愛妳,好不好?」
莎堤娜斜眼一瞪,說道:「你怎麼知道蘇菲亞不是認真的?萬一她不肯來和你分手呢?」
麥斯說道:「不會的。」
莎堤娜哼然說道:「你別把話說得那麼滿。我問你,你怎麼知道蘇菲亞和你不是認真的,是不是就是因為你知道她不是認真的,所以才敢這麼放心的和她搞在一起。你說,是不是?」
我見莎堤娜這般咄咄逼人的來質問著麥斯,深怕這個老實頭一不小心就給說溜了嘴,屆時萬一把艾略特無意中給供了出來,那等於是又捅破了另一巢的虎頭蜂窩來了,這樣豈非要鬧個沒完沒了?
當下我朝著莎堤娜說道:「莎堤娜,記不記得我剛才所說的法律問題?」
莎堤娜微然一楞,回道:「怎麼?」
我笑著說道:「有被抓到才會有罪名的成立,那麼沒被人發現給當場抓到的呢,妳認為這些人有罪麼?」
莎堤娜猶豫了半晌,說道:「就像你剛才所說的啊,沒被抓到的人,法律的定義上就是沒有罪的。不是嗎?」
我笑道:「是沒錯啊!但是那些人知不知道自己的行為是犯法的呢?我想他們自己都是相當清楚的,只是由於一直都沒有被人抓到,所以法律上無法來定罪而已。然而事實上,這些人所犯的罪其實都是一樣的,差別只是一個被抓,另一個沒有被抓,就是這麼簡單。這樣,妳能聽懂我的意思了麼?」
莎堤娜顯然聽懂了我的話中之意,默然不語的轉頭瞧著麥斯,暫時就沒再繼續的來逼問下去了。
我看了看手腕上的時間,對著康霓輕輕笑道:「七分四十三秒。怎麼樣?」
康霓一臉迷糊的低聲說道:「就這樣,搞定了?我怎麼沒聽到莎堤娜說要來原諒麥斯,或是要再給他一次機會什麼的話?」
莫妮一臉詭譎的靠過來嗤嗤笑道:「康霓,妳跟文森分手之前,難道都沒有偷偷背著他來跟別的男人上過床嗎?」
康霓不解的問道:「那跟莎堤娜與麥斯這件事又有什麼關係?」
莫妮說道:「怎麼會沒有關係?我問妳,如果文森也曾背著妳和別的女人上床,就算有一天文森給妳當場撞見了,妳難道能夠理直氣壯的來指責他麼?別忘了,妳也是背著他在和別的男人上床呢!」
康霓恍然大悟的說道:「莫妮,你是說........莎堤娜,她........?」
莫妮趕緊說道:「這可不是我說的,是伊凡剛才說的啊。」
我笑著說道:「喂,妳們兩個都別亂說啊。我什麼時候說過這樣的話來了?」
莫妮斜睨了我一眼,說道:「你雖然沒有這麼直接的說出來,但你的意思的確是這樣呀。難道你敢說不是麼?」
康霓喃喃自語的道:「是麼?我怎麼聽不出來伊凡剛才那番話的真正意思............?」
我輕聲說道:「我哪有什麼真正的意思。我只不過是把法律上有罪或無罪的原因給分析開來而已,賸下的,就看個人如何的來解讀罷了。如果一個人的心中藏有暗鬼,自然就會很快的聯想到自己有沒有罪,一旦感覺到自己也有罪之時,那麼當初理直氣壯的力量就會消失了。」
莫妮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說道:「伊凡,你事前當真完全不知莎堤娜的事麼?」
我哈哈一笑,說道:「莎堤娜有什麼事來了?我從來都不知道啊,妳有沒有什麼八卦消息要來告訴我?」
莫妮狠瞪了我一眼,說道:「裝迷糊你最會了。如果沒有八成把握,你會這麼說嗎?當我不了解你啊,哼!」
康霓湊過來說道:「你們住一起應該很有趣才對,可不可以過去找你們?」
諾絲始終將耳朵豎得老高聽著,這時趕緊的貼過來撇清說道:「什麼叫住在一起?我和莫妮住一間,伊凡自己一個人住一間,這樣怎能叫做住在一起?妳別亂說啊!」
康霓楞道:「怎麼不是?你們不是共同住在一間房子裏,然後只是不同房間而已嘛,這樣我哪有說錯了?」
諾絲說道:「我們這叫室友,不能說是住在一起。」
我當然知道諾絲擔心的是什麼,笑著道:「諾絲,康霓是要過去找我啦,我們會一直待在房間裏蓋棉被純聊天,哈哈。我保證她不會有空來吵妳們的,妳又緊張什麼來了?!」
諾絲一臉喜孜孜的道:「真的麼?那我晚上煮些東西來給大家吃,好不好?」
康霓笑道:「我跟伊凡待會先去買瓶好酒,晚上我們一起喝,就像個小型派對似的。」
艾略特老早就注意著我們這一邊,這時微微聽得康霓談到派對之事,忍不住的起身挪了過來,一臉興奮的說道:「喂,如果有什麼派對可玩,你們該不會這麼自私的不來邀請我們吧?」
我提醒著他道:「喂,艾略特,依蓮不是要你晚上陪她回家麼?況且莎堤娜也答應依蓮要一起回去,所以你們四個都不會有空過來的了。我看你還是等下一次吧。」
艾略特聽我這麼一說,整張俊臉瞬間垮了下來,像個鬥敗的公雞頹廢模樣,悄然又坐了回去。
莫妮在我耳旁笑道:「你的手腕跟速度都挺快的嘛,這麼容易就把康霓哄到手了?」
我笑著回道:「套句你愛人的話:『你可以羨慕我啊!』哈哈。我和康霓這叫兩個單身者的小型聯誼會,同時也歡迎你和諾絲一起來加入,然後一張床四個人,保證鬧個天翻地覆才肯罷休。怎樣,這個意見不錯吧,哈哈!」
康霓貼了過來,笑道:「你們在說什麼悄悄話,我也要聽。」
我摟著她說道:「莫妮要我把妳讓給她,妳覺得怎麼樣?」
康霓笑道:「會被諾絲拿刀追殺的,我可不敢跟她搶啊。」
諾絲聽得一樂,抱著莫妮說道:「天氣好像愈來愈冷了。我們四個一起回去了,好不好?」
莎堤娜聽得諾絲這麼一說,趕緊朝我說道:「伊凡,你先別急著走。」
我微然一楞,說道:「怎麼,找我借刀子還是點三八手槍?」
莎堤娜臉容一繃,說道:「借來殺你是麼?我問你,麥斯剛剛說,蘇菲亞是你介紹給他認識的,是不是?」
我陡然一驚,沒想到麥斯終於還是說了,當下用著毫無異樣的神情,從容回道:「什麼叫做蘇菲亞是我介紹給他的?話可別亂說啊!我是有曾經帶著蘇菲亞去過“Nature”跳舞,不過那已經是半年前的事了。我記得那次是有在裏頭碰到麥斯,他好像是跟法畢斯還有里歐他們一起去的,所以大夥就很自然的玩在一塊了。」
諾絲替我證明著說道:「是啊,莎堤娜。那次我跟莫妮去的比較晚,到的時候,已經見到他們一票人在跳舞了。麥斯說,那天妳要去陪妮可,所以沒空過來玩,不是嗎?」
莎堤娜側著頭想了想,喃喃說道:「是妮可那次........?」說著抬起頭來,潑辣說道:「哎呀!不管怎麼說,要不是伊凡把蘇菲亞帶過去,那麼我的麥斯也就不會來認識她了啊。所以說來說去,這一切還是都要怪伊凡了啊。」
我聽著一笑,並不想來睬這小妮子的神經病理論,倒是莫妮站了出來說道:「莎堤娜,我知道妳現在的心情很糟,但也不能把這種事全部怪罪到伊凡身上來。再說,那次同時認識蘇菲亞的,還有法畢斯、里歐和艾略特,可見伊凡並不是特意要來將蘇菲亞介紹給麥斯的,所以妳也就不能針對此事而來怪伊凡了。」
依蓮聽得莫妮這麼一說,帶著一臉的懷疑望向艾略特,說道:「莫妮說你在“Nature”認識了蘇菲亞?那我剛才問你的時候,你怎麼跟我說你不認識?」
莫妮聞言一驚,才知剛才自己無意中說溜了嘴,這時不自覺的以手摀上嘴巴,悶著嗓音低呼一聲:「啊,完了,說得太快了!」
艾略特則是一臉慌亂不備下的惶惶神色,結結巴巴的說道:「妳是說蘇菲亞........?她........事情過了那麼久........我才見過她一次........所以........好像不記得有這個人了。」
依蓮跟艾略特在一起兩年多了,見他這副倉皇結巴的說話表情,當即心知事有蹊蹺,臉孔一擺,說道:「你要不是對我做了什麼虧心事,不然講話絕對不會這樣。你以為我還不了解你麼,哼!要不要自己說出來?」
艾略特這時故作鎮定的說道:「妳不要自己胡亂瞎猜啦。莫妮剛才也說了,那天認識蘇菲亞的還有法畢斯和里歐啊,這樣總不能也把他們兩個給當做是和蘇菲亞有關係來了吧?何況蘇菲亞是伊凡帶過來的,妳說我能對她怎麼樣嗎?」
依蓮半信半疑的說道:「是麼?你們幾個男人經常混在一起,我又怎麼知道你們這幾個人在玩什麼把戲來了?況且麥斯也並沒有因蘇菲亞是伊凡帶來的就不去碰她啊,那你又怎能忍住不來動任何的邪念。你到底要不要說實話?」
艾略特滿臉欲哭無淚的哀怨神情望向莫妮,彷彿是在說:『都是你,把我害慘啦!」
莫妮見狀,一副抱歉非常的肢體語言顯現出來。
依蓮這時也不必轉頭來瞧,就已知道艾略特在怪起莫妮來了,當下說道:「自己敢做的事,就不必怪別人什麼時候會不小心的說出來。這個帳,我們回去再好好的來算,現在開始,不許你來碰我。喂,坐過去一點!」
艾略特這時若是聽話的來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如此進退兩難之下,只好求助的朝我望來。
原本打算早點回去補睡大頭覺的我,這時只好無奈的嘆息一笑,朝著依蓮說道:「依蓮,我相信妳是個美麗而聰明的女孩,所以自然知道感情的事其實是相對的,什麼事是需要追根究底的挖下去,什麼事卻是點到為止即可的,我想妳都應該能夠掌握的很好才是。我只能說,蘇菲亞絕對不是你們所想像的那樣,而她也不會是你所擔心的那種問題之一。其他的呢,我想多說無用,除非妳已打算將你們這段感情給搞得烏煙瘴氣。我能說的就是這樣了!」
依蓮靜默的思索著我剛才所說的一番話,暫時沒有時間來對著艾略特追問下去。
我知道這時若不趕緊趁機離去,只怕問題會越滾越大,於是肩膀朝著身旁的莫妮輕輕一碰,作勢說道:「莫妮,我們不是和店家約好要去看浴室窗簾的麼,時間應該差不多到了吧?」
諾絲聞言一愕,插嘴道:「有嗎?」莫妮亦是當場楞了一楞,隨即會意過來,煞有其事的裝腔說道:「噢,對喔!我差點忘了。我們是該走了!」
我動作極快的拉起康霓,一邊如同趕鴨子般的催促著諾絲當先擠出,一邊倉促的交待說道:「星期六輪到在我們那裏辦聚會,這裏在座的每個人都要到啊。我們有事先閃了,這叫先走先贏,後走買單。哈哈!」
話說完,四個人已經動作迅速的溜向了樓梯口。
下得樓來,吧檯內並未見到蘇菲亞的身影,心想她應該是主動避了開去才是。
推開咖啡館的厚重木門,只覺外頭空氣冷冽非常,令得眾人不禁打個了哆嗦,大夥趕緊穿起大衣,魚貫走了出來。
諾絲不明就理的問道:「我們要去哪間店看浴室窗簾啊?」
我朝她一笑,說道:「買什麼浴室窗簾?用妳的絲綢睡衣剪一剪掛起來不就得了,幹麼浪費錢?」
諾絲睜著大眼說道:「是你說的啊!莫妮,不是麼?」
莫妮摟著她笑道:「他這人最會演戲了,不能當真的。」
康霓挨著我問道:「剛才你對依蓮說的那番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我伸手將她摟貼過來,笑道:「我哪裏有什麼意思來了。這個其實就是所謂的思緒混淆法,重點就是要來讓人聽得一頭霧水,內容莫測高深,聽來似乎有理,但話的本身卻是沒什麼意義的。這樣懂了麼?哈哈!」
諾絲一臉不解的問道:「思緒混淆法?那是什麼意思?」
莫妮忍不住的失聲笑道:「就是無論他說了什麼,那些話的本身根本就沒意義,因此注定是要作廢的,所以叫做廢話!」
我總覺得知我者非莫妮莫屬,聽她這麼一番解釋後,不禁開懷大笑道:「說得好!這就像政治人物所常用的模糊用語一樣,聽起來像是在回答你的問題,事實上卻是在迴避所有的問題。這樣聽懂了罷?」說完隨之一想,不禁笑著接續說道:「咦?我幹麼跟你們解釋的這麼清楚?如果當真讓你們都聽懂了這層廢話的高深道理,那我這傢伙以後還要混什麼來了?哈哈!」
康霓若有所悟的笑道:「這就有點像是我們這一群人的關係一樣,如果弄得太清楚了,感覺上似乎就會少了那種曖昧不明的刺激味道了。是不是這樣的意思?」
諾絲嘟起嘴說道:「這麼複雜,那我還是不懂的好!」
莫妮若有所思的望向瑪西納廣場盡頭處的蔚藍海岸,喟然說道:「有些事,還是不要懂那麼多的好............」
1998年,初冬。向晚時分的冬色雲彩略顯暗紅,青磚石路綿延似無盡頭,兩相輝映之下,帶起一股畢卡索與梵谷的綜合抽象人生色彩;有點異色,有點曖昧,感覺也似乎有點荒謬下的一種詭譎協調迸現出來。
就見四個來自不同異鄉的身影緊緊靠在一起,緩緩走過古老小城的斑駁一隅,彷彿就像是城市裏的一種難以抹去的記憶。寒風喇喇嗚響不絕,歲月穿梭而過,一段充滿異色情調的國度色彩,悄悄的跟隨在眾人身影之後逐漸遠颺,也逐漸隨著時間而黯淡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