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天地分離時誘發了一場滔天的大洪水,近千米高的海浪呼嘯著撲向地球北半部大陸,吞沒了平原、谷地上的一切生靈。高山在顫抖,陸地在呻吟,只有高原上的牧羊人僥倖活了下來……
  第一節 史前大洪水的記載驚人的相似
  災難!一場特大災難!地球北半球突然被來歷不明的洪水包圍,近千米高的洪峰,以雷霆萬鈞之勢,咆哮著衝向陸地,吞沒了平原谷地,吞沒了這些地方的所有生靈。高山在波濤中顫抖,陸地在巨變中呻吟。
  這是上古神話傳說和早期宗教裡的記載。有人認為它是人類傳訛附會的記憶,也有人認為它是千真萬確的事實,孰是孰非,千百年無定論。讓我們拋開所有的爭議,實事求是地面對這些人類早期的記憶吧!
  相傳,炎帝有個小女兒,聰明漂亮,名叫女娃。有一天,也是孩子家一時興起,決定去東海邊玩一玩。軟軟的海浪,細細的沙灘,弄得女娃腳心癢癢的,她咯咯地笑著,盡情在海邊嬉戲著。突然,海面顫抖起來,一個巨大的浪峰像海獸一樣從海底躥出,捲走了岸邊的一切。無情的海浪吞沒了女娃幼小的身軀,使她再也回不到父母的身邊了。而她的靈魂則化作一隻小鳥,花頭、白嘴、紅足,樣子十分可愛,名叫精衛,就住在北方的發鳩山上。她傷心自己年幼短命,她痛恨無情的波濤毀滅了自己五彩的夢幻。因此常常銜來西山的小石子呀、小木棒呀,投到東海裡去,發誓要將大海填平。這就是著名的「精衛填海」的神話。
  這段悲壯的神話不知道感動了多少人,晉代大詩人陶淵明在讀完《山海經》中這段神話以後,揮筆寫下「精衛銜微木,將以填滄海」兩句詩,一種哀悼的情緒躍然紙上。據說,東海曾有誓水處,因為女娃曾淹死在那裡,所以精衛鳥發誓不喝那裡的水,老百姓還親切地稱精衛鳥為「帝女雀」。
  對於「精衛填海」的神話,許多研究者都認為,它反映的是中華民族的一種精神,滄海固然浩大,但精衛填海的意志比滄海還要浩大,它充分體現了神話英雄的戰鬥精神,反映了原始民族不屈不撓的品格,是人類向自然發出的一份宣言。正是從這個角度,千百年來,精衛填海的神話備受人們的喜愛。
  類似的神話不僅漢民族有,中國北方的少數民族也有。「薩滿教」是一種原始宗教形式,它的源頭可以追溯到原始氏族時期。北方民族薩滿教有一種特殊的禽鳥崇拜,崇拜的對象就是鷹。神鷹在薩滿教裡是女性的化身。神諭傳講,母鷹給人間帶來了光和火,後因從羽毛裡掉出火,山林烈火不息,神鷹搬土蓋火,死於大海,魂化薩滿。直白的解釋就是:有一女性死於大海後,靈魂化為一隻鷹。基本上與精衛的神話相似。
  那麼,精衛填海的神話又是如何起源的呢?幾乎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大家都被精衛感動得魂不守舍,根本沒有時間去考慮這個問題。
  我們認為,「精衛填海」的神話,主要反映了人類對大海的憎恨,人們把大海痛恨到恨不能填平的程度。這個解釋雖然與現行的解釋背道而馳,但它更貼近神話的本身。為什麼遠古的人們如此憎恨大海呢?可以肯定地認為,大海在遙遠的時代曾經給人們帶來了巨大的災難,這種災難乃是銘心刻骨的,人類不想讓他的後人記憶它,所以編出了這樣一個神話以警示後人。
  英國的民族學家弗雷澤曾指出:在北美洲、中美洲、南美洲的130多個印第安種族中,沒有一個種族沒有以大洪水為主題的神話。事實上,記錄大洪水的並不限於美洲的印第安人,在世界各大陸上生活的民族中幾乎都有關於大洪水的記載。
  首先,讓我們來看一看中國有關大洪水的各種神話和傳說吧!
  我國西南地區有一則關於伏羲的著名傳說:在很久以前,山裡住著一戶人家,父親操勞著農活,一雙兒女無憂無慮地玩耍。有一天,雷公發了怒,威臨人間,要給人類降下大的災難。天上烏雲滾滾,暴雷一個接著一個,大雨像一條條鞭子,瘋狂抽打著山川。隨著一條金蛇般的閃電和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青面撩牙的雷公手持大斧從天上飛了下來。勇敢的父親毫不畏懼,用虎叉向他叉去,正中雷公腰部,把他叉進了一個大鐵籠子裡。
  第二天,父親要到集市上買點香料,臨走囑咐兩個孩子說:「記著,千萬不要給他喝水。」狡猾的雷公用裝病欺騙了善良的小女孩,得到了幾滴水,恢復了神力,掙脫了牢籠。為了感謝小女孩,雷公從嘴裡拔下了一顆牙齒,交給兩個孩子說:「趕快種在土裡,如果有什麼災難,可以藏在所結的果實當中。」說完飛騰而去。
  父親從集市上回來,得知雷公已去,知道大禍就要臨頭,趕快備好木料,連夜趕造木船。兩個孩子把雷公的牙種到土裡,轉眼間就結出了一個巨大的葫蘆。兩個孩子拿來刀鋸,鋸開了葫蘆,挖出裡面的瓤,鑽了進去。這時,傾盆大雨從天而降,地底下也噴出了洪水,大水淹沒了房子,又淹沒了高山,一直淹到神仙住的天門。
  天神們害怕大水會最終淹沒天國,所以讓雷公趕快退水。大洪水來得快,退得也快,一下子就退到了海裡,坐著船的父親從空中摔下來給摔死了,只有兩個小孩倖存活下來。哥哥叫伏羲哥,女孩叫伏羲妹。長大以後,他倆結婚做了夫妻,人類這才又重新開始繁衍。這則神話傳說直接記載了大洪水的暴發經過和毀滅整個人類的嚴重後果。
  在我國西南少數民族地區,類似這樣的傳說,幾乎哪一個民族都有,而且內容都差不多。如果說,大洪水在這些民族中的記載是因為當地多雨的自然氣候造成的話,那麼北方少雨乾旱地區的大洪水傳說又當如何解釋呢?比如說,蒙古族、滿族等的傳說中就都有關於大洪水的記載,《天宮大戰》中就有洪水造民的記載;《老爺嶺》中也有洪水毀滅人類,僅剩下一個少年被洪水沖到了山坡上,後來因為救了母鹿而與母鹿成婚育子的記載;滿族的婚俗中也有一個傳說,說九天女與漁郎婚配產下後代,而這些子女又在大洪水中統統被淹死了。
  當然,中國關於大洪水的記載遠不止這些,漢民族中同樣有大量關於上古大洪水的記載:
  《淮南子·覽冥訓》曰:「往古之時,四極廢,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載,火蛐炎而不滅,水浩洋而不息。」洪興注曰:「凡洪水淵藪自三百仞以上。」
  《尚書·堯典》記載說:「湯湯洪水方割,蕩蕩懷山襄陵,浩浩滔天。」
  《山海經·海內經》記載說:「洪水滔天。」「鯀竊帝之息壤以湮洪水。」
  《楚辭·天問》曰:「洪泉極深,何以填之?地方九則,何以墳之?」
  《孟子·滕文公》記載說:「當堯之時,天下猶未平,洪水橫流,氾濫於天下。」「當堯之時,水逆行,氾濫於中國。蛇龍居之,民無所定,下者為巢,上者為營穴。」
  關於大洪水的發生,不但能在神話傳說中找到大量的證據,而且可以在古文字中找到有力的佐證。在甲骨文中,「昔」字寫成「」,下面的三條曲線代表水,上面圓圈中間有一點的圖形代表太陽,在太陽底下到處都是大洪水,看不見高山,也看不見平地,可見當時的洪水有多大。這個字的意思是:從前曾經有過大洪水氾濫的日子,大家不要忘記了。
  讓我們再看幾則世界其他民族有關大洪水的記載:
  《聖經·創世紀》中這樣寫到:「此事發生在2月17日。這一天,巨大的深淵之源全部沖決,天窗大開,大雨40天40夜澆注到大地上。」諾亞和他的妻子乘坐方舟,在大洪水中漂流了40天以後,擱淺在高山上。為了探知大洪水是否退去,諾亞連續放了三次鴿子,等第三次鴿子銜回橄欖枝後,說明洪水已經退去。
  在出土的公元前3500年前的蘇美爾泥版文書中,對大洪水作了如下記載:「早晨,雨越下越大。我親眼看見,夜裡大粒的雨點就密集起來。我抬頭凝視天空,其恐怖程度簡直無法形容……第一天南風以可怕的速度刮著。人們都以為戰爭開始了,爭先恐後地逃到山裡,什麼人都不顧,拚命逃跑。」
  在秘魯印第安人的傳說中,大神巴裡卡卡來到一個正在慶祝節日的村莊,因為他衣衫襤褸,所以沒有人注意他,也沒有人請他吃東西。只有一位年輕、善良的姑娘可憐他,給了他一點酒水。巴裡卡卡為了感激她,就告訴她說,這座村莊在5天以後便要毀滅了,叫她找一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並囑咐她不能把這件事告訴其他人。於是,巴裡卡卡引來了風暴和洪水,在一夜之間便把整個村莊給毀滅了,大水一直淹沒了高山。巴比倫人的神話說,貝爾神惱怒世人,決定發洪水毀滅人類。伊阿神事前曾吩咐一位在河口的老人選好一隻船,備下所有的東西……大雨下了7天,只有高山露出水面。
  一直保留到今天的一種古代墨西哥文書《奇馬爾波波卡繪圖文字書》說:「天接近了地,一天之內,所有的人都滅絕了,山也隱沒在了洪水之中……」
  現在居住在危地馬拉地區的印第安基奇埃族,有一種名叫《波波爾一烏夫》的古文書,書中對災變作了如下描寫:「發生了大洪水……周圍變得一片漆黑,開始下起了黑色的雨。傾盆大雨晝夜不停地下……人們拚命地逃跑……他們爬上了房頂,但房子塌毀了,將他們摔在地上。於是,他們又爬到了樹頂,但樹又把他們搖落下來。人們在洞穴裡找到了避難的地點,但因洞窟塌毀而奪去了人們的生命。人類就這樣徹底滅絕了。」
  瑪雅聖書記載:「這是毀滅性的大破壞……一場大洪災……人們都淹死在從天而降的黏糊糊的大雨中。」
  印度有一則傳說,有一個名叫摩奴的苦行僧在恆河沐浴時,無意當中救下一條正被大魚追吃的小魚,他將這條小魚救回家,放到水池中養大,又送回恆河裡。小魚告訴他,今夏洪水氾濫,將毀滅一切生物,讓摩奴做好準備,到洪水氾濫時,小魚又拖著摩奴的大船到安全的地方。此後摩奴的子孫繁衍成了印度人的始祖,而《摩奴法典》一書也由他傳了下來。
  以上這些記載遠不是各民族洪水記載的全部,正與中國的情況一樣,世界上只要是一個古老的民族,在他們的神話傳說中幾乎都有關於洪水的記載。當我們仔細分析這些記載的時候,我們常常被它們的敘述形式、故事構成、主人公的結局等驚人的一致性震驚。
  驚駭之餘,我們不禁懷疑:這些民族在編寫本民族的神話時,肯定打過電話或發過電傳。那情形有點滑稽:一個中原地區的原始人,懷裡抱著一些野獸的前腫骨,上面刻滿了文字。他興沖沖走進一座半地下的圓形房子裡,拿起一個石頭做成像電話樣的東西,「哈羅!是南美洲的瑪雅人嗎?我們部落經過商量,決定編一個關於大洪水毀滅人類的神話,故事的梗概大約是這樣的。」說著他舉起了一片片甲骨,照本宣科起來。美洲的瑪雅人說:「親愛的,這真是一個好主意,就這樣辦吧!你再與澳大利亞那邊聯繫聯繫。拜拜!」這可能嗎?
  然而,不是可能與不可能的問題,現在我們讀到的關於大洪水的神話,就是出自這樣一個全世界認可的樣本,不信嗎?我們來仔細分析一下:
  首先,逃脫大洪水的人都受到了神的啟示。在中國的神話裡,伏羲兄妹是受到了雷公的警示以後,才乘葫蘆逃生的;《聖經》中的諾亞是得到了上帝的警告,才造了一艘大船;印度的鳥神依休努同樣向人們提出了大洪水將要降臨的警告;在緬甸的《編年史》中,一位穿黑色衣服的僧人,向人們發出近期有災變的警告;秘魯印第安人也是由於大神巴裡卡卡的提示,才倖免種族滅絕;巴比倫的敘事詩中,也有神對人類發出警告的記載;在太平洋諸島中,也存在著很多這樣的傳說,即出現了一位不知從哪裡來的使者,向人們發出了災難即將降臨的警告。
  其次,逃脫大洪水的人無一例外都是坐船一類的東西,而且人們探知大洪水退去的方式也很相似。《聖經》中的諾亞,為了知道洪水是否結束,經常從方舟向外放鴿子,他一共放飛了三次,當鴿子嘴裡銜回了橄欖枝,說明洪水已經退去;比《聖經》更古老的蘇美爾洪水傳說中,同樣用方舟逃得性命,為了探知大洪水是否退去,他也向船外放飛鳥;在印度尼西亞群島、中美洲、北美洲的印第安人中間所流傳的大洪水傳說中,主人公也採取了與《聖經》中的諾亞或蘇美爾傳說中的主人公完全相同的行動,逃脫了洪水,到洪水退下去時,鳥銜著樹枝回來了。
  第三,關於大洪水的結果——少數人倖免於難的記載也完全相同,而且絕大多數是一男一女。《聖經》中是諾亞和他的妻子,墨西哥是娜塔夫婦,維爾斯傳說中是丟埃伊溫和埃伊巍奇,希臘是德卡裡奧恩夫婦,愛爾蘭敘事詩中是比特和比蘭,加拿大印第安族的是埃特希,印度神話裡是瑪努,加裡曼丹是特勞烏,巴斯克人的神話中是祖先夫婦,中國是伏羲兄妹,等等。
  第四,關於大洪水的水位描述,全世界也有共同性,絕大多數民族的神話傳說中都說大洪水淹沒了高山。
  第五,關於大洪水持續的時間,全世界也有極大的相似性,這場毀滅人類的大洪水持續的時間並不長,大約在120天左右。
  從以上的記載來看,記述大洪水的地區幾乎遍及世界各大洲,涉及到了許多民族,甚至是全部的民族。面對如此廣泛,如此相似的記載,你敢說世界關於大洪水的傳說都是杜撰出來的嗎?
  我們肯定人類曾經有過一次大洪水的記載,並非僅僅依據上述的神話和地區性的傳說,在地質考古方面,我們同樣能夠得到許多證據。
  第二節 大洪水的地質證據
  如果地球曾經發生過一場毀滅人類的大洪水,不管它持續多麼長的時間,必定會在地質層上留下痕跡,否則,這些神話和傳說中的記載,就沒有確切地證據來證明它們的真實性。
  本世紀以來,地質學家陸續在世界各大洲,發現了一些確信是大洪水留下的痕跡,我們應該感謝這些地質學家,他們的辛勤工作為我們的假設提供了科學的證據。
  1922年,英國考古學家倫德納·伍利爵士,開始對巴格達與波斯灣之間的美索不達米亞沙漠地帶進行考察挖掘,結果發現了蘇美爾古國吾珥城的遺址,並發現了該城的王族墓葬。正是在這個墓穴之下,伍利和他的助手們發現了整整有2米多厚的乾淨黏土沉積層。在這層沉積層之上是吾珥工族的墓穴,其中有各種陪葬品,如頭盔、樂器、刀劍,還有各種工藝品和刻在泥土書板上的歷史記載。
  這層厚達2米的乾淨黏土是從哪裡來的呢?經過對黏土的分析研究後表明,這層乾淨的黏土屬於洪水沉積後的淤土。由此可以得出這樣的結論:在人類用泥板記載歷史之前,這一帶曾經發生過一場巨大的洪水,這場洪水足以摧毀整個蘇美爾文明。
  本世紀60年代末到70年代初,兩條美國海洋考察船對墨西哥灣海底進行鑽探考察,他們從海底鑽出了幾條細長的沉積泥芯,這等於截取了海底的一些地層剖面,其沉積泥芯所代表的地質時間有1億多年。也就是說,這些沉積剖面中記錄了墨西哥灣海底1億年以來的沉積情況,由沉積泥芯的特點可以推測當時海水的含鹽度和地球氣候的變化情況。
  當地質學家研究這些沉積泥芯的時候,竟意外發現,在大約距今1萬多年的沉積層中,存在大量有孔蟲甲殼。有孔蟲是一種微小的單細胞浮游生物,其甲殼中氧同位素含量的比例可以代表其生活時期海水的鹽度。科學家通過對沉積層中有孔蟲的甲殼分析,證明在這些有孔蟲生活的年代裡,墨西哥灣海水中的鹽度很低。這一情況表明,當時有大量淡水湧入墨西哥灣,稀釋了大洋中的海水。那麼這些淡水又是從何而來呢?科學家們一致認為,這突如其來的淡水就是史前那場大洪水。
  本世紀以來,在中國的華南地區、德國、法國及北美地區,各國地質學家都不約而同地發現了一層海底濁流沉積物。科學家肯定地認為:這是由一場巨大的海嘯造成的,而且是全球範圍內的大海嘯,時間大至在距今1萬—3萬年之間。大家一定會注意到,上述的幾個地點都在地球北半部,因此可以肯定地認為,這場海嘯僅僅發生在北半部。我們認為,科學界發現的海嘯遺跡正是神話中大洪水的最直接證據。
  不可否認,目前人類在大陸上找到的大洪水的痕跡和證明並不多,造成這一情況有以下兩個原因:一是,從歷史記載的文獻來看,大洪水持續的時間並不長,雖然各民族的神話記載不相同,但可以確定,這場大洪水大約僅維持了40天,然後就徹底退去,從水位高漲到洪水退去前後約120天。這樣短的時間,雖然對於人類而言足夠毀滅一次,但對地球地質而言,還不足以造成明顯的痕跡;二是,大洪水距今已有1萬多年,歲月的流逝已經將本來就不明顯的痕跡統統給抹去了。
  因此,我們不能期盼地質學家、考古學家、古生物學家把一大堆證據材料都擺在你面前。所以,以上來自上古神話和有限的地質考古證據已經足夠說明問題:在1萬多年以前,地球上確實發生過一場毀滅人類的大洪水。
  第三節 是洪水還是洪災
  現在雖然從地質考古、神話研究中我們基本可以肯定地說:在我們這次文明之前,地球上確實發生過一場毀滅人類的大洪水。然而,世界各民族關於史前洪水的神話記錄都比較混亂,根本無法確定洪水發生的真正時間,甚至連洪水暴發的次數也不能最後明確。
  首先,讓我們來分析一下關於大洪水發生的不同時間記載。綜合世界大洪水的記載,洪水發生大約有以下幾個時間:
  1.《聖經》中記載的大洪水發生在公元前5000年前;
  2.蘇美爾人的泥版文書卻宣稱大洪水發生在公元前3500年剛;
  3.中國的上古神話基本上沒有確切的時間,都是以神名來表示大致的歷史時期,有的記載說大洪水發生在女媧時期,也有的記載說大洪水氾濫於堯帝時期;
  4.美洲印第安民族的神話裡,雖然有大洪水的記載,但絕大多數沒有涉及到時間問題;
  5.人們甚至發現有公元350年的大洪水記載。
  6.根據現在的地質考古資料,這場大洪水大體發生在距今15000年前後。
  如此一來,關於毀滅人類的大洪水就被湮滅到紛亂的記載之中,人們對大洪水的諸多疑問也從這裡開始,因為這些記載很容易給人這樣一種印象:大洪水好像不止發生過一次,應該有許多次。有的人就主張說,人類曾經被大洪水毀滅過許多次。
  然而,以上時間雖然混亂,但是我們還是可以大致確定一下範圍的。大家知道,中華文明起源於大約公元前4500年左右,因為我們已經有了甲骨文,從那以後,中國的歷史記載基本上是世界最完整的。雖然目前我們對甲骨文的理解還存在許多問題,但就當前的研究水平來說,我們沒有在甲骨文中發現關於大洪水的記載。也就是說,在公元前4500年左右以後,人類沒有面臨過毀滅性的大洪水。因此上述公元前3500年或公元350年的洪水記載可以排除。
  我們今天都說是堯帝時發生的大洪水,這個說法來源於《淮南子》,但是,《淮南子》畢竟是漢代成書的,時間已經很晚了,在具體考證洪水時間上,我們應該用比它更早的文獻資料,那就是《山海經》。《山海經·海內經》明確說:「洪水滔天。鯀竊帝之息壤以湮洪水。」此處的「帝」自然是黃帝,而不是其他人。因此大洪水當發生在黃帝之時,而非堯帝之時。上文我們已經說到,共工和黃帝是同時間的人,而有的書就記載說2「共工振滔洪水,以薄空桑。」這更加說明,大洪水發生在黃帝時期。
  那麼黃帝又是什麼時候的人呢?《竹書紀年》說:「自黃帝至禹三十徽」,大禹是夏朝的開國君主,夏朝開始於距今4500年以前,如果一世按30年來計算,則黃帝時代就距今5500年左右。還有的史書中將黃帝視為農業的發明之神,而中國的農業出現,據考古計算,當始於距今7000多年以前。而且,古史中黃帝的時代只是一個約數,他所代表的時期很可能遠大於我們的推測。
  這樣一來,我們就把大洪水的發生時間推到了距今7000多年以前。在以上六種時間當中,最接近我們推論時間的就是15000年前,也就是說,毀滅人類的大洪水發生在距今15000年以前。這個時間與一些地質考古成果很接近。
  在不能確定年代的多次洪水中,我們發現,就其性質來說大致可以分為兩類:一類是毀滅人類的大洪水,其勢可以淹沒整個高山,像《聖經》中記載的大洪水;一類是給人類帶來巨大損失的洪災,它發生在人類可以躲避,甚至治理的範圍之內,像中國堯帝時的大洪水。由此我們推測,毀滅人類的大洪水只有一次。而且只能有一次,它發生在距今15000年左右。
  我們這個判斷是以人類文明進化為其依據的。試想,從上一次毀滅性的大洪水到現在,人類已有1萬多年的發展歷史,才發展成現在這樣的文明,如果這其中發生過多次毀滅性的大洪水,可能人類目前還處在原始社會時期。因為雖然這代文明加起來不足6000年,但孕育文明則需要更長的時間。或許有人會說:古史記載的多次大洪水都發生在15000年以前。那麼請問,我們連最近一次大洪水的情況都無法確定,而在這以前的大洪水又何由考之?因此我們才推測:在往昔的15000年裡,毀滅人類的大洪水有一次,而且只能有一次。
  那麼,為什麼上古神話傳說中又有多次大洪水的記載呢?我們認為,這是人類文明史前口述歷史階段造成的必然結果。自然環境總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洪澇災難不論在什麼時期都是不可避免的,比如說長江水系,大約每60年就將有一次特大的洪澇災害。古代人在漫長的歲月中肯定經歷過無數次這樣的災害,因此他們在口傳歷史的過程中,將自己經歷的特大洪澇災害加入本氏族的古老傳說當中,一代一代傳下去,在漫長的歷史演變中,後人已經分不清哪些是原始的,哪些是新加入進來的,更加搞不清哪一次洪水是哪個年代的,不得不將同類歸並,形成了我們現在看到的神話傳說,因此混亂是不可避免的。
  如果我們仔細研究世界各民族這些混亂的傳說,就一定會發現,所謂的大洪水有許多都是較大的洪澇災害,與毀滅人類的大洪水根本就是兩回事。例如,在希臘的敘事詩中,對洪水這樣寫到:「有的人在土丘上避難,有的人坐著小船,最後,竟在最近剛耕過的土地上劃開了船槳,還有的人從榆樹頂上捉魚……。」這則記載中的洪水水位並不高,連土丘和大樹頂都沒有被淹沒。在古代伊朗人的經典《贊繼·阿維斯塔》中記載說:大洪水時期,什麼地方的水都有一人多深。這與《聖經》中淹沒高山的洪水和中國「懷山襄陵」的洪水根本就是兩碼事,只能看成是一次較大的洪澇災害而已。
  中國的上古神話裡有多次關於大洪水的記載,但仔細考證的話,絕大多數屬於洪災的範圍。比如說,發生在堯時的大洪水實際只有半樹高,大約有3米左右吧,人們「下者為巢,上者營窟」就能躲避這次洪水,因此充其量只是一次較大的自然災害。再比如說,發生在大禹時代的洪水,也是一次規模較大、持續時間較長的洪災,因為它發生在人類可以治理的範圍之內,這本身就說明,它根本不是遠古時代那次毀滅人類的大洪水。
  但我們必須清楚,並非所有關於堯帝時期大洪水的記載都是洪災,佔人由於口傳歷史的失誤,將毀滅人類的大洪水與後來發生的較大洪災混淆在一起,這樣,在記載堯帝洪水的文獻中,有一些記載就屬於人類劫難的那次大洪水,像《尚書·堯典》所記錄的大洪水,就是毀滅人類的大洪水。
  根據以上的法則,我們逐條去考證上古時期有關大洪水的記載後發現,雖然以大洪水為主題的神話幾乎遍及世界各大洲,但真正屬於毀滅人類的大洪水的神話並不多,許多都是混合的產物。以劫難發生以後極少數人倖存下來為標準去劃分,記載這次大洪水的有以下一些地區:歐洲、墨西哥、加拿大、印度、加裡曼丹、埃及、希臘、中國。如果大家稍微留意的話,就會發現一個十分有趣的現象,以上這些國家和地區幾乎都在赤道以北,現在還沒有確切發現赤道以南地區存在大洪水的記載。在危地馬拉和巴西西部雖然有人類在洪水中毀滅的記載,但這些地區的人類並非滅絕於洪水,大多數是因高山崩塌造成的。因此,我們基本可以肯定,這場毀滅人類的大洪水主要發生在赤道以北的地區,具體原因我們在以後要詳細談到。
  第四節 大洪水的水位高度
  當我們確定了毀滅人類大洪水暴發的真實性以後,接下來的首要問題是:什麼才是毀滅人類的大洪水?也就是說,大洪水的水位究竟有多高呢?
  儘管《聖經》說洪水淹沒了高山,中國的古籍也說洪水「懷山襄陵」,但這個說法很籠統,讓人形不成一個具體的概念。多少米的洪水算洪災,多少米的洪水算毀滅人類的大洪水呢?可惜的是,古代神話中不可能給我們一個具體的數值,其他文獻也不會直接告訴我們大洪水的水位究竟有多少米。
  但是,根據其他一些記載和傳說,我們還是可以推測當時大洪水的水位高度。比如說,在《山海經》、《淮南子》等書中,就透露給了我們一些重要的信息,由此我們可以推測當時洪水的高度。
  《山海經·海內經》說:當年發生大洪水的時候,天上的神仙都看著不管,任憑洪水在地下肆虐,任憑可憐的人類在波濤中掙扎。有一個名叫「鯀」的神,實在看不下去了,於是偷了上帝的一件寶貝來拯救人類。說起鯀偷去的寶貝可是大有名堂,它叫「息壤」,這東西見風就生長,一個變兩個,兩個變四個,四個變八個……無休無止。哪裡有洪水,只要投下去一點點,馬上就會長成一座土山,擋住洪水。這樣的寶貝上帝當然看守很嚴。鯀拿著「息壤」剛剛到了地下,上帝就發現了,派火神祝融追了下來,在羽郊這個地方追上了鯀,並把他殘酷殺害了。鯀「出師未捷身先死」,真是可惜,但他的精神卻被人類永遠銘記。
  那麼羽郊在什麼地方呢?實際上羽郊就是羽山之郊,它在現在山西的雁門北部。鯀拿著剛剛偷來的「息壤」,首先就來到雁門,他來這裡肯定是為了治水,這是無可爭辯的。那麼,這是否可以證明,當時的洪水上線就在雁門呢?按邏輯上講,應該是這麼回事,否則鯀來雁門幹什麼呢?
  有一個確切的地點就好具體化了。雁門在山西的北部,平均海拔在1000米左右,經查,雁門的北部沒有什麼大山,屬於恆山山脈的末端,基本上都是一些小山峰,海拔不會超過1500米(因為恆山的最高峰饅頭山海拔僅有2426米)。因此我們推測,鯀死的地方,海拔不會超過1400米,大約在1100—1400米之間。根據我們的資料,這個高度就是當時洪水的最上限。在山西龍門山有一個叫禹門口的地方,它與大禹有關,估計也與洪水有關,它在地形圖上的標高是1122米,與雁門幾乎處於同一個海拔高度之上。
  除了以上這一個合乎情理的推測以外,我們還有一些其他的材料來證明當時大洪水的水位高度。
  《漢唐地理書抄》記:「宜都上絕巖壁立數百丈,有一火燼插其巖間,望可長數尺。傳雲,堯洪水,人油船此旁,囗餘,故日插灶。」《藝文類聚》又記:「宜都夷陵縣西八十里有高筐山。古老相傳,堯時大水,此山不沒,如筐篚,因以名。」這兩條材料說明,史前的那場大洪水曾在宜都留下過一些痕跡。宜都在今天湖北宜昌附近的枝城,它屬於巫山山脈,地圖上的標高大約是海拔1200米左右。而宜昌以東,就是廣大的江漢平原。
  《太平御覽》卷七六九引《郡國志》記載:「濟州有浮山。故老相傳雲,堯時大雨,此山浮水上。時有人攬船於岩石間,今猶有斷鐵鎖。」
  《太平御覽》卷五二引《永嘉志》記載:「永嘉南岸有帖石,乃堯之神人以破石椎將人惡溪,道次,置之溪側,遙望有似張帆,今俗號為張帆溪。與天台山相接。」
  綜合以上這些記載,我們推測,史前大洪水的水位在1100米左右,它幾乎淹沒了整個東南沿海,中原的河北、河南、山西一部、陝西一部,也浸泡在洪水中,中南地區的湖北、湖南、廣西和西南部的貴州等地區也被洪水淹沒。
  關於大洪水的水位高度,我們還可以找到其他一些資料:
  浙江省仙居縣境內有一山,名叫韋羌山,山上有一危崖名蝌蚪崖,距離地面大約200米,鳥獸絕足跡。但正是在這處崖面上發現有人工刻制的奇怪文字,俗稱蝌蚪文,至今無人能識。這片碑文寬50米,高40米,蝌蚪一樣的文字突出崖面5厘米,每個字直徑在7—12厘米之間,每個蝌蚪文相距15厘米,排列十分整齊,外崖壁上有許多形如日、月、蟲和海洋生物的圖形。
  關於蝌蚪崖的來歷誰也不清楚,民間曾傳說,這裡原來是一片水鄉澤國,當年大禹治水時來到這裡,在此崖上刻下了蝌蚪文。也就是說,它應該與大洪水有關。
  在貴州省安順市關嶺布依族、苗族自治縣內也有一處「神秘天書」之稱的紅巖碑,上面刻有令人無法辨認的文字。在曬甲山西,有一片暗紅色的懸崖峭壁遙立半天,北側巖面上,有30多處令人不解的奇怪文字,其中最大一處寬10米,高6米,上面有40多個怪形圖案。歷史上許多學者,包括郭沫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專家,都來此地考察過「天書」。當地有一句關於紅巖碑的民謠,聽起來就好像什麼咒語一般:「紅巖對白巖,金銀十八招,誰人識得破,雷打聲去招稱來。」
  目前對紅巖碑有種種說法,有人說這是禹碑,也有人說是殷高宗記功碑,還有的人說是外星人寫下的。但從民謠中「雷打聲去招稱來」一語中,我們推測它可能與蝌蚪崖差不多,也與洪水有關。
  在南嶽衡山七十二峰之一的岣嶁峰上,同樣刻有77個古文字,書法怪僻難辨,號稱岣螻碑。晉朝時第一次被發現,但直到宋代才有拓本藏於岳麓書院。1958年,有關部門將拓本寄給郭沫若,郭沫若在回信中稱此文字「秘不可究」。關於此碑的來歷,目前最流行的說法是大禹紀功碑,看來也與大洪水有關連。衡山在地形圖上,它的最高峰標高1290米。
  實際上,只要你打開中國的地形圖,將這幾處地點的海拔高度作一個對比的話,北起雁門、龍門山,經宜昌、枝城到衡山,這些地點都處於中國地形圖上的第一個台階邊緣,標高都在1000-2000米之間,這個台階往東往南,就是一望無際的大平原,海拔都在500米左右。這個台階的西部,就是中國的第二個台階,海拔高度基本都在2000米以上。難道你不覺得這種安排很奇怪嗎?古人手裡面應該沒有一本地形圖。;他們不可能將洪水的所有證據都排列在中國的第一個台階邊緣,也不可能將所有的證據都安排在幾乎同一個海拔高度上(見圖十一)。
 因此,我們可以斷言,仙居蝌蚪崖、安順紅巖碑、衡山岣嶁碑、巴東文字等都是關於大洪水暴發的記載,這幾處地點的選擇是為了告訴後人,當時的洪水水位高度究竟有多少。
  由此可見,發生在人類文明史以前的那次毀滅人類的大洪水,其洪峰的高度大約為1000多米,世界最發達、人口最密集的地區基本上被洪水淹沒,人類遭受了一次真正的滅頂之災,絕大多數人喪生在洪水中。
  當人們懷著悲痛的心情承認人類自身曾經被洪水毀滅過一次的現實後,不禁會提出這樣的疑問:這場大洪水究竟是怎麼發生的?
  第五節 大洪水成因的歷史疑問
  人類在早期記載大洪水的時候,就曾悲憤地追問:這是為什麼啊?人類並沒有過錯,為什麼要降下如此大難毀滅人類?然而,蒼天並不會回答這樣愚蠢的問題,天底下實際沒有對與錯,如果用人類的道德眼光去責問老天,那就更是錯上加錯。幾千年的文明最終會告訴人類,自然永遠是人類的上帝。
  當然,在初遭毀滅的人類那裡,討個公道是再自然不過的想法了,於是,人們在記載下災難的同時,也記載下了對洪水發生的尋問。直覺告訴人們,「懷山襄陵」的洪水並非是自然發生的災害,背後肯定有一種超越自然的力量在起作用,於是人們首先想到了神。
  我們先離開一會話題,談一談對「超自然」一詞的認識。「超自然」是一個很舊很舊的哲學詞彙,而且是個貶義詞,更是一個惹不得的詞彙,如果誰要是惹了它那麻煩可就大了,被指著後脊樑骨臭罵一通那是輕的。實際上,根本就沒有「超自然」一說,都是哲學家生生創造出來的。只要是現實中發生的,或者說只要在一定的時間與空間裡發生的,都應該屬於自然的範疇,不可能有超越自然的現象存在。
  再者,這個自然有多大呢!難道人類的認識已經包含了整個自然了嗎?比如說,最新發現的「類星體」,它比太陽小得多,但是它的亮度卻是太陽的幾萬倍,或者十幾萬倍,而且它的紅移速度竟然接近光速,目前所有的物理學定律都失去了作用。那麼,你說它是超自然嗎?
  因此,那些熟練使用「超自然」一詞而另有所圖的先生們,在他們的腦海裡,所謂的「自然」就是他們胸中的點墨,凡是他們暫時沒有理解的,都可以用「超自然」一詞來搪塞。決不能認為,我們所認識到的自然就是自然的全部。因此,在目前「超自然」一詞完全可以換成另外一詞——「超經驗」或「超認識」。比如,一隻小鳥在空中與一架飛機相遇,小鳥大吃一驚:這麼大的鐵傢伙為什麼可以飛起來,而且跑得這麼快,聲音這麼大?小鳥不理解,回去問它們的爺爺,爺爺說:「你們今天遇到了超自然現象。」因此,在一定程度上引進一些我們目前尚不明白的理論,承認一些在我們認識以外的力量(但不是虛無的神力),也許是更加明智之舉。
  好啦!再讓我們回到大洪水的話題上吧。
  在世界上所有關於大洪水的記載當中,幾乎都把人類得罪神靈作為洪水來源的解釋。比如,《聖經·創世紀》說:「耶和華見人在地上罪惡極大,就後悔造人在地上。耶和華說,我要將所有的人和走獸,並昆蟲和天空中的飛鳥,都從地上除滅。我要使洪水氾濫在地上,毀滅天下地上有血肉有氣息的活物,無一不死。」一句話,大洪水暴發的原因是人得罪了神,於是小心眼兒的神就用洪水來懲罰人類。中國伏羲的傳說裡,大洪水是因為伏羲父親得罪了雷公,本質上還是人得罪了神。
  當然,由不同文化背景構成的神話傳說,對大洪水原因追尋的答案不可能都是相同的。在中國的神話裡,對大洪水暴發的原因,提出了另外一種解釋,說是水神共工和火神祝融因為爭權奪利而發生了戰爭,戰敗的水神嚥不下這口惡氣,一頭向支撐天地的大柱子——不周山撞去,結果造成天地分離,在天崩地陷中產生了大洪水。猶太人對大洪水另有高論,他們認為是「主改變了星座中兩個星辰的位置」而導致了大洪水的氾濫。
  不論神也好,星辰也好,天地分離也好,它們都代表著天空,看來大洪水的暴發與天空有關,這也是世界大洪水神話相同的一個內容,只是不同的民族有不同的表示罷了。
  人類追尋大洪水暴發原因的腳步,並沒有受到上述神話的限制,科學技術的發展,使人們可以跳出神話劃定的圈子,從不同的方面,應用不同的技術,重新審視這場與人類命運休戚相關的洪水成因。到目前為止,人們一共提出了三種關於大洪水的假設,即外來撞擊說、地球火山說、星球異動說。
  1608年,荷蘭眼鏡匠利帕希發明了望遠鏡。1609年,伽利略製成了世界上第一架天文望遠鏡。當人們第一次將天文望遠境對準月球的時候,人們震驚地發現,月球上佈滿了大大小小的坑,有的直徑幾十公里,有的直徑幾百公里。後來的研究告訴人們,那些坑是外來巨型隕石撞擊月面後留下的傷疤,稱為環形山。從那以後,人們對隕石撞擊的危害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地球在宇宙中相當的幸運,至少在6000多年的時間裡,還沒有發生過一次百萬噸隕石撞擊的事件,天空中雖然不時有小的隕石從天而降,但造成的危害都不大。最為嚴重的一次是中國甘肅省慶陽縣的隕石撞擊事件,那是在1490年4月4日發生的。當時正逢清明時節,一顆小的隕石撞擊到上墳的人群中,據地方志記載「擊死人以萬數」。但這顆隕石在所有的天文事件當中,只能算一個小不點。1984年,一顆滾動的小行星從距地球72萬公里處呼嘯而過,將全世界的天文學家都嚇出了一身冷汗,據計算,這顆小行星將在2015年再一次接近地球,那時很有可能會一頭撞上地球。
  天空中不時滾動的不速之客,啟發了大洪水的研究者,從而提出了外來撞擊說。持此觀點的研究者認為,史前大洪水是由一顆巨大的隕石撞擊地球造成的。的確,地球上曾經發現過不少巨型隕石坑,南極洲的威爾克斯蘭德隕石坑,直徑240公里;中國內蒙古與河北交界處的多倫隕石坑,直徑170公里;俄羅斯西伯利亞的波皮蓋隕石坑,直徑100公里以上。據有關報道,美國科學家新近在捷克發現了一個直徑320公里的巨型隕石坑,算得上是地球隕石坑中的老大。但以上這些隕石坑都十分古老,最年輕的也在幾千萬年以前,距離大洪水的時間太遠,根本拉不到一起。
  1969年,美國一批地質學家和地理學家在阿拉斯加荒漠地區考察時,發現了一個直徑12.4公里的圓形地貌,地面下陷,最深處可達500米。據地質抽樣化驗表明,這一帶地區的岩石中含有大量的鎳,而且當地的磁場也不正常,科學家懷疑這是一個隕石坑。1972年,美國的「大地衛星1號」人造衛星送回了這一地區的圖片資料,使隕石坑的懷疑得到了證實。  1976年,又一次的空中考古活動證實了人們的懷疑。據測定,這個隕石坑的年齡12000年,十分接近大洪水暴發的時間。因此,不少人認為,正是這顆隕石的撞擊,造成了史前大洪水的氾濫。
  科學家一致估計,跌落在阿拉斯加的這顆隕石大約直徑600米,撞擊釋放出來的能量相當於幾十億噸TNT炸藥爆炸的能量,等於同時引爆了1000顆百萬噸級的原子彈。這個能量足以使地殼開始在軟流層上漂移,或者加速正在漂移的速度。同時,轟擊釋放出來的巨大熱量,熔化了數千平方公里的冰層,提前結束了第四紀冰川期,熔化後的冰水造成了記載中的大洪水。
  以上這個解釋十分粗糙,漏洞太多。首先,這麼一顆隕石的撞擊不可能造成地殼的巨大變動。其次,撞擊導致第四紀冰川結束的看法也過於牽強。隕石的撞擊一般發生在瞬間,釋放出來的熱量短促而強烈,根本不會使大面積的冰川溶解。同時,冰川深解雖然可以使海平面明顯上升,但現代海洋學家告訴我們,這個過程是緩慢的,往往要持續幾千年,一次性轟擊是不可能造成海平面大幅度上升的。
  還有的人認為,是一顆巨大的隕石轟擊海洋,造成了滔天的海嘯淹沒了陸地。我們承認這種可能是存在的,我們也理解這種假設很難找到證據,但我們還是要指出,這種假設是不嚴密的。一顆隕石落入海洋,會造成一定範圍內的海浸事件,但絕對不可能造成全球性的海浸。比如說,一顆巨型隕石落入太平洋,它可能會造成太平洋沿岸地區的海浸,但海水絕不可能越過美洲大陸造成大西洋沿岸的海浸。再說,這種解釋也不能說明為什麼大洪水都發生在赤道以北地區的問題。
  法國科學家古維爾,對隕石撞擊海洋形成洪水的情形,曾經這樣描述道:「當巨大的隕石轟擊海洋後,高達數百米的巨浪,猶如一個個山頭,以排山倒海之勢,雷霆萬鈞之力,席捲陸地,毀滅那裡的一切生靈。」描寫的確很精彩,可惜並不是事實。
  火山爆發,一直在地球諸多自然災害中佔有重要地位。公元前79年,維蘇威火山突然爆發,在一夜之間徹底毀滅了古羅馬的龐培城,所有的居民在睡夢中被埋葬在厚厚的火山灰下,油畫《龐培城的毀滅》生動再現了龐培城的不幸經歷。火山爆發的雄壯景觀和釋放出來的巨大能量,使人們想到了人類史前的那場大洪水,形成地球火山說,認為洪水是由地球火山爆發引起的。
  1956年,加蘭諾帕勒斯教授偶然在希臘附近的桑托林群島的一個叫塞拉的小島上,發現了一個被厚達30米的火山灰覆蓋的古城遺址。1962年,美國和希臘組成了聯合科學考察團,對桑托林群島海岸進行了考察,結果挖掘出一座古城廢墟,它與公元前79年被火山爆發掩埋的羅馬古城——龐培城遺址極為相似。根據其他證據,科學家基本可以斷定:在很久以前,這裡曾經發生過一次巨大的火山爆發,被稱為桑托林火山。據說,桑托林火山的噴發很可能是地球有史以來最大的一次噴發,其火山灰覆蓋了整個群島及附近的廣大地區,面積大約有20萬平方公里。
  但是在桑托林群島上根本沒有這樣一座火山存在,所以科學家估計,桑托林火山原來很可能是一個小島,但巨大的噴發將小島地下的物質噴發殆盡,當噴發停止後,成為空殼的火山陷入海平面以下300-500米。陷落的火山口中,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引起了前所未見的海嘯。漩渦中心的海浪高達1—2公里,滔天巨浪似每小時320公里的速度呼嘯而去,前鋒形成無數堵30多米高的水牆,所到之處一片汪洋。滔天的巨浪,很快摧毀了附近的克里特島沿岸,3個小時便吞沒了北非的的尼羅河三角洲,接著又淹沒了1000公里以外的敘利亞古港烏加裡特。他們認為,桑托林火山正是史前大洪水的罪魁禍首。
  然而。桑托林群島在地中海。地中海是一個被歐、亞、非三塊大陸環繞的內海,即便桑托林火山曾經形成過可怕的海嘯,但滔天的巨浪再高,也不會越過亞洲大陸淹到中國來,更不可能越過整個西班牙,穿過大西洋,淹到美洲的秘魯和墨西哥。再說,桑托林火山據碳—14測定,它爆發於距今3500年左右,比地質學上證明大洪水幾乎晚了近萬年。而且公元前500年左右,人類的文明已經相當發達了,不可能沒有明確的記載。因此,可以肯定地認為,桑托林火山爆發引起的巨大海嘯,絕對不是史前那次毀滅人類的大洪水。
  越是深入研究,人們也就越發地感覺到,地球史前大洪水的原因很可能不在地球的內部,不論是地震、火山爆發、異常氣候變化,都不可能引起一場全球性的大洪水,除非地球發生了難以想像的巨大抖動,巨大的慣性力使海水侵入陸地。但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人類恐怕早已不存在了。
  所以,人們漸漸把追尋大洪水成因的目光投向地球以外,因為只有星際間的相互作用,才有能力引發一場如此浩大的洪水。在這種背景下,維利考夫斯基提出了金星異動說。
  早在1939年,維利考夫斯基就開始悉心研究古代史,以便從中尋找事實來證實自己的推測。他認為,古代史的進程曾受到一系列宇宙災變的影響。他對牛頓關於太陽系一經形成就像鐘表一樣準確無誤地運行的理論提出了疑問,對達爾文的進化理論也頗不以為然。他們通過對古史文稿詳細地研究得出結論:太陽系曾經發生過大分化大災變,地球的公轉軌道曾受到強烈的干擾。他認為,大約在4000多年以前,太陽系的巨人木星(質量相當於320個地球)發生了破裂性震盪,將大量物質拋人空間,這些被拋人空間的物質朝著太陽所在的方向呼嘯而去,形成了原始狀態的金星。當金星穿過地球軌道時,由於兩顆行星靠得大近,引起引力錯位,地軸發生了嚴重的偏移。這種能量巨大的騷擾,使地殼發生了一系列重大的變化,導致了大洪水的暴發。
  維利考夫斯基的這套假設,目前很少有人認可,也許金星的形成果然如此,這有待日後的天文學加以證明。我們只是想謹慎地指出:維利考夫斯基金星形成造成地球大洪水的假說時間被定在4000多年以前,這與地質學發現的洪水證據不能吻合。
  以上所有關於洪水的解釋都不能令人信服,這證明:現代科學在這個問題上鑽進了死胡同。怎麼辦?我們不能等遙遠未來的人給我們提出一套新的假設,這不符合人類求知的精神。唯一的辦法就是利用現有資料去探求事實真相。在現代科學不能提供新的證據和理論的情況下,人類唯一最直接的資料就是那些長期被人蔑視的神話和傳說。事實上,這些資料從形成的時間上講,是洪水過後的第一手資料,古人在編製這些神話的時候沒有想欺騙自己,更沒有想欺騙後人的意思。因此我們相信,在這些神話中雖然有被思維認識水平扭曲的成分,但也包含著我們未知的事實真相。
  在研究中國上古神話的時候我們發現,中國神話中關於洪水發生的記載,與世界各民族的記載均不相同,大洪水並不是孤零零發生的,它屬於一個極有邏輯、極有條理.連續不斷的事件中的一個組成部分。從敘事的態度看,中國神話的重點並非在講述每一位神千姿百態的表現,而是在重點講述一個完整的事件,神的各種活動只是為了解釋這個事件發生的各種原因,這與西方的神話是根本不同的。
  具體地說,中國神話敘述的事件中心是圍繞天與地的關係展開的,整個神話的結構如下:天地不分——神造人——神與神之間的戰爭——天柱崩、天穿一洞——大洪水——天地分離——女媧補天——十日並出。除最後一項「十日並出」與前項看不出邏輯關係以外,其他各項都有極強的內在邏輯關係。這種表現的方法與特點,與世界其他民族的神話不太相同,它甚至不符合神話形成的一般規則。
  因此,我們認為,中國神話的內涵遠比世界任何一種神話都豐富,它很可能記載的是一件真實的事件,重點在於「天地分離」。然而,正如我們以上看到的,所謂「天地分離」實際上就是月球和地球的分離,古代人所說的天地關係,指的就是月球和地球的相互關係,中國的神話就是從這種關係的變動中演變出來的,因此也以這種變動的過程為核心。
  將大洪水的發生,放在地球和月球一系列變動的事件當中,可以圓滿解決大洪水的諸多疑問。比如,大洪水為什麼發生在赤道以北的地區?大洪水為什麼時間十分短促?南半球為什麼沒有發生洪水的記載?等等。
  「天地分離」——月球和地球發生分離,是大洪水暴發的真正原因,這就是我們的假設,我們的觀點。
  第六節 地—月分離是大洪水的真正原因
  在解釋這場人類大劫難之前,我們必須搞清楚這場洪水的幾個特點。綜合現有資料,大洪水發生的過程有以下特點。
  1.這場大洪水主要發生在地球赤道以北的大陸,所有記載洪水的民族都生活在北半球,越往南水位越低,有些地方甚至出現海洋退潮現象。
  2.這場洪水雖然來勢兇猛,但持續的時間不算長。據《聖經》記載說,洪水持續高漲了40天,「天下的高山都淹沒了。水勢比山高過十五肘,山嶺都淹沒了」。40天後,洪水開始退去,到第150天時,洪水完全退盡,陸地露出來了。古巴比倫的《季爾加米土史詩》是世界上記載大洪水最完整的資料,據說,這部史詩是根據在大洪水中倖免於難的西納比斯親口述說的經歷寫成的。詩中記載,大洪水一共持續高漲了12天,然後開始退去,到第129天徹底退完。中國的洪水傳說中沒有具體的時間,但洪水退去極快卻是事實,使伏羲父親坐的船一下子就從空中跌了下來。
  3.據中國《淮南子·天文訓》記載,這場大洪水是從中國的東南方向退去的,「地不滿東南,故水潦塵埃歸焉」。
  現在還有一個問題,那就是大洪水究竟從何而來呢?這場大洪水範圍十分廣泛,幾乎北半球都被洪水淹沒,這麼大的水量來得十分奇怪。我們認為,能在短時間淹沒大陸高山的水,決不是來自降雨,雖然許多關於大洪水的記載中都提到了天降大雨這個情節,但這決不是導致大洪水的原因,只能看作在大洪水發生時的異常天氣變化。
  那麼,洪水來自何方呢?洪水來自大海,大洪水是海浸事件!《孟子·滕文公》記載說:「當堯之時,水逆行。」大家知道,條條溪流歸大海,由於中國的地形西高東低,因此中國的河流也基本上是東西走向。「水逆行」明確地說明,由於受到東南方向強大的壓力,河水形成倒灌。而中國的東南方就是大海。因此,這是海水撲向陸地形成的反常現象。「精衛填海」的故事,也是在暗示我們,大海曾經給人類帶來過巨大的災難,所以人們才那樣痛恨大海。這難道不是在說史前那次大洪水嗎?
  上引公元前3500年前的蘇美爾泥版文書,它在記述大洪水的時候,有這樣一個情節,「第一天,南風以可怕的速度刮著」。從地圖上我們知道,蘇美爾人生活的地區就是現在的中東地區,它的南面也是大海。這個情節也在告訴我們,大洪水來自南面的大海。當洪水發生時,滔滔的海水撲向北方大陸,幾百米高的浪頭像一道道水牆,壓迫著空氣,形成一股可怕的南風,所以記載中才說「南風以可怕的速度刮著」。
  那麼,大洪水又是怎麼發生的呢?
  索菲亞天文臺台長埃斯·鮑奈夫認為,如果一顆小行星(其直徑770公里,約是月亮的1/5),從地球半徑6倍的距離(37800公里)的地方通過,地球將因此發生比普通漲潮大10倍力量的洶湧波濤,海水會向小行星通過的方向集中。
  根據我們以上所有的分析,我們認為大洪水是這樣發生的:當被擊毀了反引力裝置的月球宇宙飛船,從現在的西北方向(以前的正北方向),緩慢離去的時候,月球本身強大的引力,加上分離時產生的巨大拉力,使南半球的海水以排山倒海之勢湧向地球北半部,幾百米高的浪頭一個連著一個,以每小時幾百公里的速度,呼嘯著撲向北方大陸,吞沒了平原,吞沒了谷地,吞沒了這些地方的所有生靈。在短短十幾天的時間裡,北方的海水上漲了1000多米,大陸上一片汪洋。在波濤中,一些高山的頂端孤露出水面,看上去像一個個小島。高山在海浸中顫抖,陸地在巨變中呻吟。
  就中國的情況而言,凡是海拔在1100米以下的地區,統統淹沒在洪水之中,山東、河北、河南、山西、江蘇、浙江、福建、廣東等地的絕大部分都被洪水淹沒,這真是一場慘絕人寰的大悲劇。
  隨著月球的引力影響越來越小(月球越升越高,距離地球也越來越遠),也隨著地軸向現在的位置擺動時產生的巨大慣性力,使北浸的海水隨慣性力的方向,漸漸向東南退去,故古史記載「地不滿東南,故水潦塵埃歸焉」。地軸又經過一系列小的波動後,停留在現在的位置上。這就是大洪水來得快,退去也快的原因。
  第七節 倖存的人類
  我們提出了一個關於人類大劫難——大洪水成因的全新假說:由於地球與月球的分離,導致了一場毀滅人類的大洪水。世界上一直流傳到我們這個時代的一些神話,有許多神話就把月亮看成是宇宙災變的罪魁禍首。例如,芬蘭的故事詩(卡列瓦拉)和南美洲的各種傳說,都認為宇宙大災變的原因在月亮上,這與我們的假設不謀而合。可悲的是,這場宇宙巨變並非出於自然原因,而是由人為因素造成的。
  我們不應該指責那些創造了我們的月球人,儘管他們製造了這場給人類帶來滅頂之災的洪水,因為他們也是迫於無奈,在生存的面前是沒有道理好講的。相反,我們還要感謝那些創造了我們生命的「神」,是他們的警告,使許多人逃脫了這場滅頂之災,才使我們人類得以延續下來。
  在巴比倫的敘事詩中,談到水神埃亞向科希斯特勞斯的國王發出有關洪水將要到來的警告,他說:「烏巴爾的兒子特烏特啊!拆了自己的房子造船吧!不要考慮自己的財產,如果生命得救,請為這件事高興吧,別忘了在船上裝上各種動物。」在阿基斯台卡的古寫本中,神也這樣說:「停止用龍舌蘭造酒吧!再挖空大杉樹的樹幹造一個獨木舟,到特索斯頓特裡(古月名)這月,洪水滔天時,請進到這個獨木舟中!」
  《聖經》裡記載說:「凡有血氣的人,在地上都敗壞了行為。上帝就對諾亞說:『……用你的哥斐木造一隻方舟,分一間一間的造,裡外抹上松香。方舟的造法是這樣的,要長三百肘,寬五十肘,高三十肘,方舟上邊要留透光處,高一肘。方舟要分上。中、下三層。我要使洪水氾濫在地上,毀滅天下。』」
  在太平洋諸島,也存在著很多這樣的傳說,即出現了一位不知從哪裡來的使徒,向人們發出了災變即將降臨的警告。根據傳說,凡是聽了使徒的話,而建造了木筏子的人都得救了。緬甸的《編年史》中記載說,從最高僧院來了一位黑衣使者,「他穿著黑色的衣服,出現在人們集中的地方,在全國到處周遊,以悲痛的聲音,向人們發出近期內即將發生災禍的警告。」
  然而,這場突如其來的大洪水畢竟是無情的,在它肆虐陸地的時候,吞沒了人類幸幸苦苦建造起來的家園,吞沒了大家的親人和朋友。從感情上講,人們不可能輕易接受這樣的事實。所以,在洪水過後的神話中,人們產生了對神的敵視情緒,把他們說成是想把人類斬盡殺絕的劊子手。比如,住在墨西哥的阿斯台卡人傳說,一位名叫奇特拉卡凡的神,向名叫那塔的人發出了關於勢必降臨的大災變的警告,並告訴他建造一隻方舟逃命。大洪水果然來臨了,地上的人都死光了,而那塔和他的妻子卻逃脫了滅絕。當洪水退去後,那塔和他妻子開始點火燒魚。燒魚的香氣四處擴散,陣陣飄到天上。諸神判斷一定有什麼人活了下來。他們生氣地叫嚷:「誰點火了吧!為什麼這樣煙氣沖天?」憤怒的諸神,想徹底滅絕人類。但奇特拉卡凡卻請求其他神幫助逃得性命的人,這樣人類才沒有被滅絕。
  大家知道,《聖經》中的神話是經過漫長的歷史發展演變形成的,它直接發源於古巴比倫的神話。在古巴比倫的神話中也記載說,當抽水過後,倖存的人們開始點火做飯,諸神聞到燒烤動物的香氣,「像蒼蠅一樣集合在一起」,議論紛紛,諸神知道肯定有人逃脫了洪水,他們也像墨西哥的諸神那樣感到十分憤怒,想徹底殺死逃脫性命的人。這時,曾向人們發出洪水來臨警告的水神埃亞,極力調解諸神的憤怒,人類才倖免於斷子絕孫。
  從這幾則神話中,我們可以看出,人類對於製造洪水的諸神懷有極大的敵視情緒,這是一種悲憤的怨恨,神不再是人們頌揚的對象,不再是善良的象徵,而是一群想滅絕人類、殺人不眨眼的劊子手。
  人類真是多災多難,在神與神的戰爭中,人類曾經被無辜殃及,許多城市和居民點被化為灰燼,緊接著又是一場滔天的洪水,人類沒有在這一系列的災難中滅絕,已屬不幸中的萬幸。
  那麼究竟是哪些人活了下來?看一看我們這一代文明的分佈特點,大家就清楚了。現在世界上無論是發達國家還是不發達國家,它們的政治、經濟、文化中心,幾乎都在大平原,或者谷地,或者沿海岸線等地。這是歷史的選擇。我們的祖先往往會在上述地點建立居民點,因為這裡有豐富的水源和肥沃的土地,地勢平坦,眾多的河流使大家便於交通。那麼,上古的人類在同樣的自然環境下,也會作出同樣的選擇。
  目前,世界上發現的上一代文明遺跡,一般都具有以上的地理特點,像中國、印度、埃及、古巴比倫等。在這些地區,聚集的人口越來越多,各方面的發展也相對來說快一些,文明的程度也比較高。
  但也有一些民族或部落,他們散居在高原或山區等自然條件惡劣的地方。由於這些地方的自然條件差,交通不便,相互之間的往來很困難,相應的,他們的發展速度也就十分緩慢,處於一種很原始的狀態中,根本無法與平原和谷地的文明相比。
  但是歷史證明,這些生活在高原或山區的人們是對的,他們是幸運的。北浸的巨浪首先吞沒了文明發達的平原和谷地,那裡的人類和他們的文化統統在洪水中消失了。而那些高山和高原上十分落後的牧羊人卻倖存了下來。看一看世界上少數人倖存的神話吧!他們無一例外都是逃到高山上才倖存了下來。我們相信,這類神話要告訴我們的是:在那場洪水中,惟有高山或高原上的人有機會倖存下來。
  據記載,雅典的立法者梭倫在古埃及訪問時,遇到埃及的一位大祭司,他告訴梭倫說:「大災變殺死了全部住在海邊和河邊的人,而安然活下來的,都是住在山裡粗野、無文化的放羊人和放牛人。」
  大洪水過後,從高山上走下來了牧羊人。可惜的是,由於他們自身發展就十分落後,根本沒有能力將上一次文明接續下來。人類的文明中斷了、萎縮了。這些原始人在記憶的深處保留了一些上次文明的靈光,當他們從高山走到平原,將記憶中的那點靈性記載下來,這便成了我們今天誰也讀不懂的東西。然而,他們是整個事件的目擊者,是大洪水的見證人。於是,他們將看到的、聽到的東西,以神話的形式記載下來,一代一代傳下來,又經過幾千年歷史歲月的風風雨雨,經過無數人的不斷加工、改造,最後形成了我們今天看到的各種神話和傳說。
  如果我們仔細去研究今天保存下來的神話,在剔除傳訛附會的成分以後,我們依然可以嗅到很濃、很濃的大山氣息。從神話裡我們發現,離開了大山幾乎就沒有神話,神話中的絕大多數神仙都住在山上,他們都是山神。中國《山海經》中記錄的神話最多,但這本書記載的基本上都是大山或高原。《山海經》可以看成三部分,一是山經;二是海經;三是大荒經。山經指的是高山,這沒有疑問;大荒經指的是高原和戈壁,這也沒有疑問,其中根本沒有記載平原和谷地。這究竟是為什麼呢?
  大家知道,中國的文明應該起源於大平原,在祖先的神話裡根本不應該有那樣多的高山和戈壁,因為我們的祖先沒有在高山和戈壁生活的經歷。然而,事實卻是,我們的祖先在所有神話裡,都大談而特談他們本不熟悉的高山和戈壁,真是奇怪得很。由此,我們只能認為,這是從高山來到平原的人們,對他們早年生存地點有著一份極為深厚的感情,在他們口傳歷史事件的時候,不知不覺將這種感情帶人神話當中。我們之所以強調神話原型的重要意義,其理由就在這裡,這其中有我們人類已經丟失或早已淡忘的記憶。
  第八節 文化和習俗中的洪水證據
  滄海桑田
  人類的記憶可以隨著歲月的流逝而淡忘,人類的感情也可以隨著環境的變遷而冷漠,但是,人類的文化卻不可以漠視過去的歷史,它總是在不經意之間,將淡忘或冷漠的東西注入在人們的生活中,你可以不去感覺它,但你無權阻止它默默地述說。
  在中國,有一句著名的成語——滄海桑田。據考證,這條成語出自《神仙傳》。有一個叫麻姑的仙女,就是那個獻壽桃的麻姑,她見到仙人王平後,說了這麼一番話:「接待以來,又川東海三為桑田。向到蓬萊,又水淺於往日會時略半耳,豈將復為陵陸乎?」這就是「滄海桑田」成語的來歷。它的本意指大海變為農田,農田又變為大海,現多用來比喻世事變化很大。
  人們從來沒有問一問這個成語究竟是怎麼來的,它僅僅是出於一個所謂神仙之口嗎?即使是神仙之言,那也是人們告訴神仙的。如果有人說,這一個成語是出自中國人的想像,那才是天大的怪事,有誰能把天地間變化的事件也想像得像這樣一清二楚呢?
  通過近百年的科學研究,我們現在已經知道,「滄海桑田」在地球自然演化的過程中曾經出現過許多次,但地球的自然演變過程極其緩慢,幾千萬年未必有大的變化,幾萬年對於地球而言,真是一眨眼的工夫,但對人類而言卻是一個漫長的過程。自從人類出現以後,我們根本看不到地球的這種自然演變。但是「滄海桑田」這個成語太準確了,準確到讓人難以想像。
  所以我們認為,「滄海桑田」成語的源頭,肯定與大海浸事件有關。住在高原和山區地帶倖存下來的人們,在短短的時間裡,他們看到了巨大的海浪以雷霆萬鈞之勢吞沒了平原和高山的情況,也看到了海水向東南方向退去,露出了陸地和山脈的情形,所以才能把看到的這個全過程用一句極其準確的語言來表達,這就是「滄海桑田」。這是大洪水發生過的又一有力的文化證據,它進一步說明大洪水是按照我們猜想的方式發生的。
  泰山祭天
  泰山在中國文化中有十分重要的地位,幾千年來圍繞泰山,文人墨客寫下了不少千古流芳的奇文妙句。從泰山腳下一路上去,到處可見各種摩崖碑刻,據說這一壞習俗最早發端於秦始皇,他在東巡泰山時,在泰山上刻下了石鼓文,為自己歌功頌德,後世的無聊文人也就紛紛效仿起來。但為什麼泰山在中國文化裡有如此重要的地位呢?誰也說不清楚,很可能來自一種古老的習俗——泰山祭天。
  中國人崇拜虛無的天帝,這種崇拜形成了中國歷史上一個很古老的宗教儀式——祭天,也叫做封禪。據《史記·封禪書》記載,早在黃帝時就有人立廟祭拜天帝,關於這個說法現在有爭議,但這條資料至少說明祭天的宗教儀式十分古老。一般來講,祭天的地點都選擇在地勢較高的地方,平常都在山頂,如果沒有山,就用土築起一個壇,以象徵高的意思。古時祭天有三種形式:廟祭——在天帝廟裡拜祭;郊祭——每年兩次在城郊拜祭;封禪大典——泰山拜祭。泰山封禪是祭天的最高儀式。
  但為什麼要選擇在泰山祭天呢?。這個問題幾乎沒有學者真正涉及,現在學術界裡的解釋十分抽像。首先,是因為泰山高。泰山位於山東省泰安地區,海拔1524米,是山東全境海拔最高的山,也是中原地區瀕臨大海最近的一座高山。它氣勢雄偉,故古人有「登泰山而小天下」的說法。正因為它高,所以古人才選擇泰山來祭天。
  其次,因為泰山在東面。太陽屬陽,乃萬物之君,在哲學內涵上代表著新生,象徵著生命,因此,太陽升起的東方也就具有了與太陽相同的本質。同樣的,東方的泰山由於每天迎接日出,它自然也會與太陽的哲學本質相一致。客觀地說,以上這種解釋大約只有學者才會明白,普通人是看不懂的,因為它太抽像,主觀的成分又很大。
  中國是一個等級森嚴的國家,宗教祭典也分出了許多等級,哪些人可以祭哪些項目,都在禮典中寫得一清二楚。祭「天」,這是天子的專利,任何人都不能染指,否則一定會有人指責你居心不良,想篡奪皇位,那是要滅九族的。雖然西周以後,由於周天子的地位衰落,代之而起的各方諸侯篡奪了周天子的祭天權,但那時的諸侯也與皇帝差不多了。
  關於泰山祭天,有很古老的傳說,《太平御覽》卷六八三引《漢宮儀》說:「孔子稱封泰山、禪梁父,可得而數,七十有二。」但究竟是哪72家卻不甚清楚,戰國時的管仲從無懷氏數到周成王,也僅僅數出了12家,10家在大禹以前,2家在大禹之後,截至的時間是西周初年。那麼,其他60家泰山祭天的很可能發生在春秋戰國時期。
  可是大家知道,春秋戰國諸侯林立,戰亂不休,泰山又處於春秋五霸之一的齊國境內,怎麼可能發生60次諸侯親自到泰山拜祭的事情呢?為什麼史書從未有過因封祭泰山而導致戰爭的記載呢?對此,史學界爭議頗多,至今意見無法統一,但多數人以「絕對不可能」徹底否定古史中的記載。這是很不公平的,也毫無道理。我們不能一碰到自己無法解決的問題,就懷疑上古記載的真實性,如果總是以這種方法疑古論古,那麼我們就成了古史的創造者,何必再去研究呢?因此,我們的討論必須站在承認古史記載的基礎上;從多方面考慮、假設,找出不合理背後的合理性,這才是科學研究的態度吧!
  春秋戰國時期,各國諸侯寧肯冒著生命危險跑到泰山親自拜祭,肯定有他們不可不去的理由。從各種資料和角度來分析,我們懷疑上古在泰山拜祭的很可能並不是「天」,而是水。
  當地月分離時,引發了一起水位高達1000多米的大海浸事件,中國沿海和中原的許多地區統統淪為波濤洶湧的大海。當洪水向東南退去後,很可能山東半島泰山以東的地區還浸泡在海水中。《淮南子·本經訓》記:「共工振滔洪水以薄空桑。」《繹史》卷五引《歸藏》云:「蚩尤登九淖以伐空桑。」空桑就是現在的山東曲阜地區,正與泰山處於同一條緯線上。從高山上走下來的牧羊人們,他們追隨大海退去的蹤跡來到泰山,面對汪洋大海,為了祈禱洪水早日退去,這些來自山區的居民,很自然地在泰山舉行了他們的祈禱儀式。這種儀式一代一代傳了下去。
  然而,隨著歲月的流失,幾千年過去了,已經習慣於平原生活的牧羊人後代們,他們對抽水的印象越來越淡,泰山祭拜的內容也發生了變化,以至後來的人根本不知道先人們在泰山拜祭什麼,只知道這種祭典十分重要。因此不知不覺把這一隆重的祭典與祭拜最高天神——天帝相互聯繫起來,使泰山祭拜從祭水演變成了祭「天」。由於泰山封祭已經成為社會上的一種共識,所以即使在諸侯林立、戰亂不休的年代,大家也都墨守著祖先的成規,齊國不加干涉,各諸侯國也不隨意生事,一切都在莊嚴、肅穆的氣氛下進行,這才有春秋戰國60家諸侯封祭泰山的可能。
  泰山祭祀是祭水而不是祭天,這在中國的其他文化中也有充分的證據,比如說,泰山是地獄的觀念就與此有關。
  我們中國人現在知道的所謂地獄觀念,像閻羅王、地藏菩薩、十八層地獄、牛頭馬面、東河橋、生死輪迴等等,都不是本地貨,它們是隨佛教一起從印度進口的,嚴格地說,它們是印度的地獄體系。可也許大家並不知道,中國自己也曾經有過地獄體系,那就是泰山府君系,地獄的大本營就在泰山。
  《三國誌·魏書·烏桓傳》裴注云:烏桓「貴兵死,斂屍有棺,始死則哭,葬則歌舞相送……並取亡者所乘馬、衣服、生時服飾,皆燒以送之。特屬累犬,使護死者神靈歸乎赤山。赤山在遼東西北數千里,如中國人以死之魂歸泰山也。」魏晉時人張華所著《博物誌》卷一云:「泰山,天帝孫,主召人魂魄。」
  泰山為什麼會成為中國人的地獄呢?老實說,我們現在僅僅知道關於泰山地獄的思想大約起源於東漢,東漢以前的資料連個影子都見不著,甚至沒有一點線索來說明這種習俗的由來。
  另一方面,泰山祭「天」與泰山是地獄,這兩種思想是相互矛盾的,把兩種矛盾的東西搞在一起,我們只能把它說成是一種巧合。也就是說,這兩種東西裡面肯定有一種是錯誤的,但究竟哪個是錯誤的呢?
  我們認為,泰山祭水與泰山祭鬼是同一個內容的兩個方面。大洪水吞沒了許多平原地帶的人類,洪水的倖存者們,跟隨洪水退去的方向來到泰山,或者說,在大洪水發生時,只有泰山附近的人類因為登上泰山而活了下來。這個時候人們會幹什麼呢?他們會在泰山上舉行祭祀死去親人的活動,寄托自己的哀思。我們認為,這就是泰山地獄思想的起源,也是後代將祭天與祭鬼合而為一的理由。
  第九節 消失的大陸
  地月分離時的強大引力以及地軸在向現在的位置擺動時產生的巨大慣性力,使地殼在這一巨變中發生了意想不到的特異變動,地震、火山活動十分頻繁,而且規模巨大,這又加劇了地殼的移動。一方面,大陸架上許多陸地和海洋中的島嶼滑向大海沉沒了;另一方面,由於地殼的變動,在不少地方又出現了新的「造山運動」。
  在《歷史上的巨人之謎》一節裡,我們曾經引過《列子·湯問》關於五座仙山的記載,岱輿、員嶠兩座仙山就是在「大人」的搗亂下漂到北海沉沒的,而大人我們也曾說到過他們,他們實際上就是那場叛亂的積極參加者。這大約是中國最早關於陸地沉沒的記載。這個事實也說明,海陸的巨大變遷發生在地月分離事件的前後,與我們詮釋神話的思路與推測完全相符。
  巧的是,西方也有關於大陸沉沒的記載,那就是大西洲的沉沒。在世界上,一說起史前海陸的變遷,沒有人不知道大西洲的,因為西方的學者早已將這個問題炒得沸沸揚揚,似乎給人們一種印象,人類史前歷史是以西方為中心發生的。許多學者一說起歷史學的西方中心論,就有看法,但如果問他「你曾做過什麼?」他肯定無可奉告。直到現在,當中國一出現什麼新思想的時候,就會有那麼一些人跳出來,搖頭晃腦地指責說:「這個問題西方人早已經說過了。」難道你就不會說:「我們中國曾經怎麼怎麼說」,或者「我曾經怎麼怎麼說」。一個國家要富強,不但要在物質上站起來,而且要在精神上站起來。
  實際上,關於人類早期的歷史,現在世界上沒有一個國家比中國的資料更一面,比如說,像大洪水的事件,一說就是《聖經》,而中國的《山海經》、《淮南子》與《尚書》等等的記載往往用來給《聖經》作注,這是本末倒置。就從成書的時間來說,中國的記載也比《聖經》裡的記載早了好幾百年。再比如說,關於大陸消失的記載,柏拉圖寫下的時間也不比中國記載更早,為什麼一說起這個問題我們總是要首先提「大西洲」呢?
  中國要想置身於世界民族之林,樹立信心似乎比發展經濟更重要,不要忘記,甲午海戰時,中國艦隊無論從武器裝備還是軍艦噸位、數量都比日本要大得多,可我們還是失敗了。我們為什麼失敗?就因為我們怕洋人,仗還沒有打,但在心理上我們就已經輸了。好,我們還是來談一談大西洲的問題吧!
  有關大西洲最早的記載見於古希臘的思想家柏拉圖,他生活的年代大約在公元前350年左右,與中國孔子生活的年代差不多。根據柏拉圖的記述,埃及大祭司曾於公元前590年,對到埃及訪問的雅典立法者梭倫說,在遙遠的過去,有一個名叫「大西洲」的島國,其面積大約有2000萬平方公里(疑是20萬或200萬平方公里之誤),大致位於赫爾克裡士柱石以外的區域,其上居住著有史以來最聰明、最高貴的種族——阿特蘭蒂斯王國。
  大約在梭倫訪問埃及前9000多年以前,由於發生了強烈的地震和大洪水,一天一夜的大暴雨將這一優秀的民族統統毀滅,阿特蘭蒂斯王國的全部國土,也在這場災難中沉入海底徹底消失了。希臘人只不過是這個聰明而高貴種族的後裔。柏拉圖根據這個傳說,認為它應該在直布羅陀海峽以外的大西洋中,「大西洲」由此而得名,正好直布羅陀海峽在古代又稱為赫爾克裡士柱石。按照相拉圖記述的時間推算,大西洲沉沒的時間大約在距今14000年左右,與我們關於大洪水暴發時間的推測基本上是一致的。
  幾千年來,尋找大西洲的人蜂擁大西洋,企圖真的在哪一個地方找到遠古時代沉沒在大洋中的大西洲的殘垣斷壁。但是,幾千年過去了,人類除了一望無際的浩浩波濤以外,連大西洲的影子都沒有找到。
  如此一來,對於大西洲的傳聞,大家有兩種意見,一種意見認為,大西洲根本就不存在,那都是柏拉圖等人編出來騙人的東西;一種意見認為,大西洲確實存在,而且就在大西洋,只是我們沒有找到罷了。反正沒有實物證據,哪一種意見都不能肯定地說對與錯。
  然而,我們在世界各地的神話傳說中發現了許多類似的記載,比如說像中國《列子·湯問》的記載,都是記載關於在大災難中有陸地沉沒的事件。因此,我們決不能將這類的記載一棍子打死,它肯定有存在的理由。從記載的地點來看,我們很懷疑大西洲的事實,地球上不可能有那樣多的陸地在同一事件中沉沒,大約是當時確實有這麼一個事實,但是各民族在轉述的時候將它多樣化了。
  18世紀的時候,有一個名叫查奇華德的英國人長住印度,當時他還是個兒童,在一座破敗不堪的寺院中,他無意之中發現了一些泥片,這些泥片就是著名的「那加爾書板」,上面有許多古怪的文宇。據寺院主持講,這些泥片是很古老的東西,此寺院代代相傳保護著它們,上面的文字只有相延的主持才能解讀。因為查奇華德家與此寺院乃是世交,也是出於好奇,他從主持那裡學會了這些古怪的文字,上面記述的內容如下:在印度東南面的大洋上,曾經存在一個名叫「姆大陸」的地方,但是在大洪水發生的時期,姆大陸在一夜之間沉沒了。現在的印度人就是「姆大陸」的子孫。那麼,這個所謂的「姆大陸」是真是假呢?
  19世紀末,墨西哥礦物學家威廉·奈本在墨西哥城附近發現了一個在地表下10米左右的古城遺址,有鐵、金、銅、銀等金屬。據探查,這個古城是大約12000年前被毀滅的。同時,在墨西哥城北8公里左右地點的地下,人們挖出了2600多塊石碑,其中第684號的碑文是這樣的:「這個神殿是按照夜以繼日守護我們的神的代表、我們的君王——拉姆的旨意,修建在姆大陸移民地,用以祝福來自西部陸地——太陽帝國的使者的。」這裡所說的「姆大陸」,就是印度「那加爾書板」中的姆大陸。
  在英國大英博物館記錄瑪雅傳說的托洛亞諾古寫本中,也有這樣的記載:「刊六年,十一牟魯枯,沙枯月發生可怕的地震,粘土丘國姆大陸成了它的犧牲品……這件事發生後的八千零六十年,才寫成這本書。」文中「刊」估計是國王的名字,「牟魯枯」估計是日期,「沙枯」估計是月份。
  在尤卡坦半島烏斯馬爾的烏斯馬爾寺院牆壁上刻著這樣的碑文:「這座建築物是為了紀念姆,即西部大陸,靈魂大陸神聖的神秘發生的地點而建築的。」
  埃及的《死亡書》中也有關於大陸沉沒的圖形記載(見圖十二),大意是:一塊大洋中的陸地,有一天,火從海洋中噴出,大陸在突然到來的災難中沉沒到了海裡。
  在現實生活中,人們也時常發現關於大陸沉沒的證據。
  1772年,荷蘭遠征軍雅可布·羅格溫率領的艦隊駛進了太平洋上的一個小島,這個小島後來被定名為「復活節島」。島上的古老傳說激起了人們極大的好奇心:首領發現他的土地正在慢慢地沉入海中,於是便將所有的臣民召集起來,乘上能夠遠涉大洋的船。當他們航行到天涯時,只找到了一個叫毛利的小島,而他們所在的大陸卻沉到了海底。
  人們相信這是又一塊陸地沉沒的記載,人們想像,在浩瀚的太平洋可能存在已經消失的大陸,並稱之為「太平洲」。歐洲人雖然沒有在太平洋中找到沉沒的大陸——「太平洲」,不過他們發現,太平洋上數百座大大小小的島嶼,雖然相距都十分遙遠,但島上的居民卻有著共同的文化和語言、習俗等。動物學家和植物學家也發現,這些眾多島嶼上的動物和植物分佈基本上差不多,它們在遠古以前肯定存在著某種聯繫。有的人因此推斷說,在很久以前,這裡曾經是一片大陸,後來海洋淹沒了大陸,現在太平洋中的島嶼,就是當時大陸的山峰。從目前來看,我們還找不到支持這一假設的證據,但請相信,隨著科學的進步,人們一定能夠在太平洋的海底找到許多有趣的東西。
  不論以上陸地沉沒的記載是否屬實,近幾十年來,人類在海底大陸架上確實發現了不少水下古城遺址或海底建築物,發現的地點有:大洋洲、美國、古巴、墨西哥、直布羅陀海峽等。在中國的東海、黃海、渤海中,人們也發現海底有不少古河道的遺跡。這些事實都無可辯駁地指出,在很久以前,的確有一些陸地在巨變中沉到了海底,那上面有人,也有文明。
  地球和月球分離時還誘發了大地震、火山噴發等一系列災難,造成地殼的嚴重扭曲,一些地方出現了新的地貌。居住在夏爾羅得·阿馬利群島(丹麥領屬西印度群島)的印第安人中間流傳著一則古老的神話說,大災變前,這裡的地形不是這樣的,當時一座山也沒有,災變過後,平地上出現了山脈。另一份古文獻《奇馬爾波波卡繪圖文字書》中,也記載著由於噴發了熾熱的熔岩而形成了紅色的山。
  在中國,也有許多造山的傳說,比如像南方地區「飛來峰」的傳說等,當然最有名的大約要屬《西遊記》中五行山的來歷。《西遊記》第七回《八卦爐中逃大聖,五行山下定心猿》中寫到:孫悟空在大廷掌管蟠桃園,本來是個不錯的差事,但因王母娘娘沒有請他參加盛會,結果大鬧蟠桃大會,反出了天宮,玉皇大帝費了九牛二虎的力氣才把他抓了回來。沒成想竟然弄不死這隻猴子,惹得這弼馬瘟性起,揮動棒子打將起來,打得眾天兵天將無法招架,打得玉皇大帝不敢出來。
  正當他洋洋得意一路打將下去的時候,正好碰上玉皇大帝從西天請來的如來佛祖。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猴子竟與如來打起賭來,如果他一個觔斗雲跳出如來的手掌,那麼玉皇的寶座就歸他。結果當然是猴子輸了,正當他要耍賴逃跑的時候,「被佛祖翻掌一撲,把個猴王推出西天門外,將五指化為金、木、水、火、土五座聯山,喚名五行山,輕輕把他壓住。」無論怎麼看,這個故事大約想反映的正是平地起高山的原因。與此相類似的就是「愚公移山」的神話了。
  《列子·湯問》記載說:「太行、王屋二山,方七百里,高萬仞。本在冀州之南,河陽之北。北山愚公者,年且九十,面山而居。懲山北之塞,出人之迂也,聚室而謀曰:『吾與汝畢力平險,……可乎?』雜然相許。……遂率子孫荷擔者三夫,叩石墾壤,箕畚運於渤海之尾。鄰人京城氏之孀妻有遺男,始齔,跳往助之。寒暑易節,始一反焉。河曲智叟笑而止之……北山愚公長息曰:『汝心之固,固不可徹,曾不若孀妻弱子。雖我之死,有子存焉;子又有孫,孫又有子;於子孫孫無窮匱也。而山不加增,何苦而不平?』……操蛇之神聞之,懼其不已也,告之於帝。帝感其誠,命誇娥氏二子負二山,一厝朔東,一厝雍南。」千百年來,人們只是從中看到了「精誠所至,金石為開」的氣勢和精神,而沒有人去想一想這則神話形成的背景。我們認為,「愚公移山」和「滄海桑田」形成的背景是相同的,它反映過去的年代裡地殼曾發生過巨大的變動,這種變動給我們的先民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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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章
 
  月球被擊傷,但傷在何處?根據事實推論,正是現在的月海部分。科學證明,月海是由重金屬構成的,它堅不可摧。月球人的其他飛船趕來修復月球,於是有了「十日並出」、「女媧補天」的神話傳說。
  第一節 月球曾經受過傷
  1945年8月6日清晨,美國在日本廣島投下了人類第一顆原子彈,代號「小男孩」。當奧本·海默組織研究原子彈的時候,許多科學家對原子彈的威力抱有懷疑,有些人甚至認為原子彈不過一聲巨響而已。但投在廣島的原子彈卻奪去了十幾萬人的生命(當場死亡78150人,受傷51400人,後來許多人因為核輻射死亡,總計死亡人數已經超過14萬人),一座美麗的城市頃刻間在原子彈升起的蘑菇雲下化為一片廢墟。要知道,廣島爆炸的原子彈當量只有幾萬噸級,而美國的第一顆氫彈爆炸時就有100萬噸級,目前遠程戰略核武器的當量一般都在幾千萬噸級。
  1957年10月4日,蘇聯將人類的第一顆人造地球衛星送上了地球軌道,儘管當時的衛星僅有84千克,但它卻標誌著人類跨進宇宙航行的時代;1961年4月12日,蘇聯宇航員加加林少校在320公里高的地球軌道上飛行了108圈,安全返回了地面。以上這些成就意味著遠程運載火箭技術趨於成熟。從60年代末開始,美國又連續實施「阿波羅」登月計劃,這證明人類已經具備了遠程攻擊能力。原子彈技術與遠程運載火箭技術相結合,使科學家產生了「炸掉月球」的想法。美國特拉華大學的數學教授亞歷山大·亞伯指出:地球上之所以一直存在惡劣的自然災害,像火山爆發、海洋風暴等,都直接或間接與月球有關,甚至人類的某些疾病及精神變化也與月球有關。
  第一次攻擊月球的嘗試發生在1969年,美蘇兩國在空間技術的爭奪達到了空前尖銳的程度。美國在加緊研究大推力的「士星五號」火箭,「阿波羅計劃」正在緊張準備中。為了保持空間技術的優勢地位,更為了先美國人一步到達月球,蘇聯開始研究HI火箭,它的大小與美國「土星五號」相似,高100米,直徑10米,有效負荷95噸。1969年7月3日,距離美國公佈實施登月行動僅有幾天的時間,蘇聯冒險決定將尚未成熟的H—1火箭發射到月球上,但不巧的是,這枚火箭在發射架上點火後並沒有起飛。
  一位蘇聯將軍為了邀功請賞,竟然逼迫科學家在沒有抽掉燃料的情況下當即檢修。然而,就在檢修的腳手架剛剛搭好的時候,火箭莫名其妙被點燃,上升中的火箭被腳手架絆倒,一台液氧渦輪泵爆炸,引起燃料箱大火,拜科努爾航天中心一片火海,數十名科學家葬身火海。人類第一次轟擊月球的企圖就這樣失敗了。7月16日,從美國卡納維拉爾角發射基地傳來了美國「土星五號」載著3名宇航員順利升空的消息。
  人類雖然沒有實現轟擊月球的目的,但是我們發現,一輪明月實際上早已傷痕纍纍,月球表面存在大量曾經被轟擊的證據。
  大家知道,月球與我們的地球一樣是太空中一顆旋轉的星球,它圍繞地球旋轉,同時它自己還有自轉。我們每月看到的月球,實際上是公轉中的月亮,因為它每月定期圓缺一次,週期剛好是29天。但是地球上的人永遠感覺不到月球的自轉,月球總是將一面對著地球,而把另一面隱藏在黑暗之中。這是因為,月球的自轉速度、方向剛好與地球公轉的速度、方向相同,這是月亮另外一個奇異之處。幾千年來,人們總是在猜想:月球的另外一面究竟是什麼樣子呢?當人類發明了天文望遠鏡,知道了月球對著地球這一面的情況以後,許多人認為:月球那一面肯定與我們看到的這一面差不多。然而,大家都錯了。
  莫斯科施密特物理研究所的B.列文博士,向美國加利福尼亞技術研究所的同行展示了「探測者」衛星拍下的月球照片,其中25張拍攝的是月球背面的地形情況,那裡佈滿了大大小小的環形山。在研究這些照片的時候,科學家們奇怪地發現,在月球背面有一些直徑3——30公里的火山口,排列十分有規則,其中有若干呈直線分佈,這種成串排列的情況與月球正面的火山無規則的分佈大不相同。在自然條件下,無論是隕石撞擊,還是火山噴發,都不可能形成如此規則的分佈,顯然它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看著這些照片,很容易使人聯想到一種分段標尺射擊後的情形。比如說,一架俯衝掃射地面的飛機,由於射擊速度一定,但飛機的運動會造成地面極有規則的彈孔分佈。科學家在仔細研究了這些照片以後認為,這些火山一定是某些智慧生物連續轟擊月球時造成的,在轟擊發生的時候,由於月球的自轉形成了成串分佈的情況。也有一些人進一步推測,在蒙昧時期,銀河系互有往來的生物之間,發生了一場悲慘可怖的戰爭,主要戰場很可能在地球與月球之間。
  月球曾經受到過某種打擊的情況在上古神話中也有記載。至今生活在南美洲哥倫比亞瓦烏貝斯原始森林中的印第安部落,就有這樣一個傳說:「突然,晴空霹靂,一道閃電以萬鈞之勢直搗天空……閃電把天空打傷了,鮮血從天上滾滾流下。」在此以前我們曾提到過叫「閃電」的武器,這個傳說顯然在說某種打擊的力量,它從地面直射天空,這與我們現代發射火箭的情形十分相似,火箭帶著一道閃亮的火光衝向天空。只是這個傳說沒有打擊的對象,我們認為,這道閃電攻擊的目標正是月球,紛紛落下的「鮮血」,實際上是月球表面受轟擊後四散的岩石,有一部分在穿越地球大氣層時發生強烈燃燒,像鮮血一樣的紅,映得滿天通紅,這與我們以下將要談到的人類曾經歷過「雨火」的記載是相同的。
  如果說以上這則傳說還不能肯定攻擊的就是月球,那麼,居住在智利阿烏干地區的印第安人的神話傳說中卻明確說到月球曾經受到過攻擊,神話說:一位大神用一隻兔子打在了月亮的臉上,從此,月亮臉上留下了一塊很難看的傷疤。假如我們把這兩則神話傳說與蘇聯「探測者」號衛星拍攝回來的月球背面照片聯繫起來的話,就會使月球曾受到智慧生物的轟擊,並被擊傷的假說立得更穩。
  中國的許多神話可以進一步增加這種假設的可靠性。
  《淮南子》說,當共工與祝融大戰失敗以後,心高氣做的共工怎麼也嚥不下這口氣,結果一頭撞向支撐天地的大柱子——不周山,這一撞的後果是嚴重的,造成大崩地裂,天地分離,天塌了一個大洞,這才有了後來女媧補天的傳說。在以前我們曾論述過,上古神話中所謂的「天」,實際上就是近地軌道上的月亮,天塌一洞,指的正是月球表面被轟塌一塊的事實,這與以上月球曾遭到智慧生物攻擊過的假說再一次相符合,這幾乎就是事實的真相。
  因此,我們完全有理由相信上古神話的真實性,月球確實曾被擊傷過,這一假設有上古神話傳說和現代科學發現兩方面的證據。
  那麼,月球真的是被銀河系互有往來的智慧生物擊傷的嗎?這一點我們不能肯定,如今我們的科學視野還沒有掃遍銀河系,更沒有發現銀河系內存在智慧生物的證據,甚至連太陽系邊緣上的海王星、冥王星我們都知之甚少。根據中國神話敘事極強的內在邏輯關係,我們認為將月球被轟擊的事件放到中國完整的「天」神話系列中來是明智的,也是十分自然合理的。
  再者,地質學家和考古學家都發現,在地球史前文明中有極強高溫造成的地質結構和被毀滅的城市遺址,這說明地球上確實經歷過一場十分殘酷的戰爭,將月球曾遭到轟擊與這場戰爭相互聯繫是再自然不過的了。想一想月球在太空中的位置,你就會覺得這樣聯想幾乎是唯一的可能。月球距離地球僅有38萬多公里,這在宇宙空間中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如果有一種宇宙文明可以跨越星系來到月球發生戰爭,那麼月球上的戰爭必然會波及到地球,同樣地球的戰爭也可以波及月球。在這樣的情況下,根本沒有發生兩場戰爭的可能性。因此,轟擊月球的戰爭與地球上史前那場戰爭是同一場戰爭。
  月球是被月球的反叛者從地球上擊傷的,這就是我們的結論!
  我們的這個結論,對完整理解中國神話所涉及到的事件,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它是「天」神話中重要的一環,沒有這一環,中國的「天」神話就顯得支離破碎。事實上在整部書裡,我們並沒有引伸發揮什麼,也用不著去誘發讀者的想像力,我們所做的工作僅僅是把神話重新排列了一下,既沒有增加什麼,也沒有減少什麼,一切都是在自自然然的過程中進行。正是因為如此,我們才一再震驚於中國神話,它簡直就是一部歷史書,將史前發生過的事情如實地展現在人們的面前。
  月球曾經被反叛者擊傷的假設,還有一個十分重要的旁證,那就是人類在記憶中曾有過一場天上降下大火和發熱石的事件,這也是人類大災難記憶中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它是整個災難的一個方面,它的存在對於我們瞭解史前災難具有畫龍點睛的作用。
  第二節 月亮受傷的神話證據
  在人類的意識深處有太多的災難記憶,大約正是這些災難的記憶,使人類產生了「原罪」的思想。但是,只要我們仔細分析一下這些記憶就會發現,所有的災難都發生在同一個時期裡,它應該是同一場災難的各個方面:一場意外的戰爭打破了人類平靜、安寧的生活,幼弱無助的人們連同居住的城市被一種可怕的武器頃刻間化為灰燼,太陽消失了,黑暗和嚴寒統治著大地,天地發生分離,地球在震盪,一場毀滅人類的大洪水在短短的時間裡淹沒了北方大陸。實際上,人類在天地分離中所經歷的苦難遠不止這些,在人類的早期記憶中,還有一場天降大火與燃燒的石頭的災難。
  在巴西西部,有一則古老的傳說:「天宇爆裂,碎片砸了下來,砸爛了地上的東西,砸死了地上的生靈,天和地倒換了位置。」
  墨西哥古代的《編年史》中記載說:天空已經「不是在下雨,而是下火和滾燙的石頭。」
  《聖經·出埃及紀行》也說到天空曾下過一場大雹子,伴隨大雹子的是雷鳴與火光,它還特別指出河裡的水都變成了血了。
  埃及古代哲人伊普沃爾記載這場大雹子說:「樹林被毀,再也看不到果木牲畜,大雹使昨天存在的東西一夜之間蕩然無存。」
  這幾則記載涉及的地區十分廣泛,有亞洲、美洲、非洲,在我們不知道的年代裡,人類很可能經歷過一場天上降下滾燙石頭和燃燒著火的劫難:天空彷彿破裂一般,大量的石頭帶著火光呼嘯著衝向地球,整個天空被映得一片通紅,像鮮血一樣,大地上烈焰騰騰,一派淒慘之象。
  這場災難已經被地質考古所證實。最近,科學家在南美洲的中心地區發現了大量隕石性物質。這種發現還不僅僅限於南美洲,地質學家J.L.沃爾澤在太平洋海底發現了廣泛分佈的白色灰層,厚度約5—30厘米。他對這層同一性質的物質形成這樣廣泛和這樣厚一事深感吃驚,並認為這種現象只能由某種宇宙大災變產生。當時還瞭解到,在太平洋的某一層中,含有大量的鎳。一些學者通過這一發現,認為白色灰層就是落到地球上燃燒後的隕石粉塵。
  關於這場災難形成的原因,科學界有不同的說法。伊曼紐爾·維利考夫斯基在1950年出版的〈碰撞的世界〉一書裡,把這場災難歸難於金星。他認為,大約在4000年前左右,太陽系中的木星發生了破裂性震盪,將大量的物質從木星上拋了出去,這些物質形成了原始狀態的金星,它的運動軌道大約在地球和木星之間。但金星又是一顆不穩定的行星,曾有幾次從地球附近擦過,一些未完全凝聚的物質,受到地球引力的作用,衝向地球,形成了歷史上雨火、雨石的記載。大約在3000年前,金星與火星相撞以後,便佔據了現在的軌道。但是,這個觀點在科學界始終受到冷落。
  另外一種觀點認為,地球最早還有另外一顆衛星,它在環繞地球軌道運行的過程中,由於不斷受到地球引力的影響,旋轉軌道越來越低,當它不幸突破「洛希極限」時,地球強大的引力將這顆衛星徹底支解、摧毀。被撕成碎片的衛星殘體散落地球表面,在通過大氣層時發生強烈燃燒,一些未燒盡的碎片成了隕石,帶著極強的高溫衝向地球,造成了這場大災難。
  還有一種觀點認為,這場大災難大約發生在公元前1500—1450年左右,那時,地中海的桑托林火山發生了有史以來地球上最為巨大的一次噴發。火山將大量熔岩和火山灰噴向高空,遮擋了太陽,造成了古代太陽消失的記載。而大量的熔岩落向地面,形成了這場災難。我們認為,這一假設的漏洞太多,不論多麼大的火山噴發,都不會將熔岩灑落全世界,更主要的是,桑托林火山噴發的時間太晚了,這與上述的古史記載根本不相符,許多神話資料更是在這以前就已經形成。所以,關於這場浩劫至今還是一個謎。
  我們認為,這場災難來自月球反叛者對月球宇宙飛船的攻擊!
  在中國的神話裡,共工撞倒不周山,導致「天」崩塌了一個大洞。不周山的倒塌與「天」的崩塌,都隱含著碎石、塵土四處飛散的意思。在中國苗族居住的地區還有另外一個傳說:有一個冒失鬼聞人了天宮,無意之中碰斷了一根巨大的石柱,結果引來連天的大雨。這個傳說與共工撞倒不周山的神話所隱含的意思是相同的。
  我們曾再三強調,上古神話中的「天」就是近地軌道的月亮,這在甲骨文中有明確的表示。那麼,「天」的崩塌實際上就是月亮的崩塌。讓我們順著這一條思路來設想一下:一群月球的反叛者,經過精心的組織與策劃,發動了叛亂。叛亂者用一種高能武器攻擊停留在近地軌道上的月球大本營,炸毀了月球一宇宙飛船部分外表防護層,頓時,月球表面岩石被炸得飛離了月球,有一些飛舞的岩石被月球重新吸引回月面,但由於月球本身的吸引力有限,更多的岩石卻進入了地球軌道,它們在軌道上高速飛行,越來越接近地球表面,在穿越大氣層時,這些月面岩石與空氣強烈磨擦燃燒,形成了一陣密集的隕石雨。那情形真的就好像「大宇爆裂」了一般,燃燒的岩石和其他物質帶著極高的溫度衝向地面,天空和河水都被大紅的物質映得像血一樣的通紅。
  如果我們對神話有所瞭解的話,就會發現,以上的這場災難與以前我們談到的太陽消失實際上是同一回事,不同的是,這些岩石滯留地球軌道時導致了太陽消失,當它們衝進大氣層,則導致了天上「雨石」或「雨火」的記載。這兩種記載可以互證,反而更加說明我們的推論是正確的。
  那麼,月球被擊傷的部位在哪裡呢?或者說「天穿一洞」具體在什麼地方?如果仔細研究一下月球的地形構成,你肯定會毫不遲疑地說:在月海!
  第三節 使科學家頭痛的月海
  所謂的月海並不是真的大海,月球上是沒有液態水的。月海是指月球地貌中平坦的部分,它是相對於環形山而言的,習慣上將它稱為月海。就整個月球的地貌來說,月海是一個很奇特的構成。
  讓我們首先來看一看月球的地形分佈情況吧。
  月球的地形分佈極為「不合理」,這讓許多科學家大為驚訝。在月球的背面,有眾多的環形山密密麻麻,構成起伏很大的地貌,很難找到一塊平坦的地方。而月球的正面,即是對著地球的這一面,環形山卻很少,構成月球正面地貌的主要是月海,它包括風暴洋、澄海、雨海、靜海等,總面積1125萬平方公里,比中國還要大,佔了月球面積的1/3。還有一個奇怪的地方,地球上的各大洋一般都是不規則的,這符合星球自然形成的規律,而月海怪就怪在它一般呈圓形,顯得十分有規則,看上去挺扎眼的。科學家在研究月海時,產生了兩個疑問:有規則的月海是怎麼形成的?月海為什麼深度彼此相等,平得像台球桌一樣?
  以上曾經說過,根據現在的天文理論,環形山是隕石撞擊天體表面留下的「星傷」,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麼為什麼在月球1/3的地區內,幾十億年來(月球的年齡至少有40億年)沒有遭到過撞擊呢?這顯然是說不通的。那麼奇怪的月海是怎麼形成的呢?
  1969年7月,美國宇航員萬里迢迢從月面上採擷回對公斤月巖(第一次著陸的地點就在靜海邊),按理說月海的成因應該一目瞭然,可情況恰恰相反,科學家通過對月巖的分析,不但沒有解決月海的成因問題,而且還推翻了許多以前對月球的結論。
  分析的結果表明,月海岩石是由某種熔岩凝固而形成的,而且這些熔岩是由鈦、鉻、鋯等耐高溫、耐腐蝕、高強度的金屬構成的,而且含量比地球高出十幾倍。現在科學家僅能知道的是:月海是由某種能發出高溫的「力」,在熔解了以上這些金屬後形成的。據美國航空航天局的科學家估計,為了熔解以上各種成分的金屬,並把它們製成合金,至少需要4000℃的高溫,低於這個溫度是不行的。
  那麼,怎樣才能使月球表面(是表面而不是內部)達到這樣的高溫呢?科學家百思不得其解,因為太陽表面的溫度才是6000℃。地球物理學家羅斯·迪勒指出:誰能想像出來,將鈦加熱到如此高溫使其熔化,並覆蓋了大小像得克薩斯那麼大的月海(指的是月球上的靜海)?而且誰能推測出月球曾經比地球的溫度還要高呢?
  為了解釋月海的成因,科學家從自然狀態出發,提出了「撞擊熔化」說。英國曼徹斯特大學天文系的斯德納克·柯帕爾認為,月海是由巨型隕石、小行星或彗星撞擊月面時形成的,撞擊發生時,極高的溫度熔化了月球表面的物質。但這一假說缺少有利的證據。誠然,巨型隕石撞擊月面會造成足以熔化上述金屬的高溫,但撞擊同樣會使這些物質向四處擴散,而決不會就地熔解,因此在撞擊事件以後,應該形成一個巨大的隕石坑或者環形山,而不該如此平坦。事實上現在的月海根本看不到撞擊後的任何痕跡。柯帕爾本人通過以後的研究也發現,月海的熔岩並不是在撞擊後形成的高溫中熔化的,構成目前月海熔岩的金屬物質明顯是在隕石撞擊月面很久之後才形成的,就好像是把以上金屬成分熔解以後填進巨型隕石坑裡,從而形成了平坦的月海。
  另外一種解釋是「火山活動說」。持這一觀點的學者們認為,月海熔岩是在火山活動中從月球內部流出來的,進而形成了月海。但是,另~位天文學家尤里博士否定廠這種假設,他通過精密的計算證明,月球火山不可能發生如此大的噴發,以至於噴射出來的物質能夠形成占月面1/3面積的月海,因為月球的個頭太小了,它根本擔不起如此的重任。再者,科學家至今沒有找到把如此多的熔岩從月球內部噴射出來的火山口及輸上月面的通道。
  「火山活動說」還有一個疑點,現在構成月海的物質密度極大,它是由許多重金屬構成的,即使我們承認月海是由月球火山噴發形成的,那麼這些重金屬又從何而來呢?因為按照一般常識,在火山噴發的過程中,密度大的物質會在熔岩中下沉,決不會浮到表面上來。
  在萬般無奈的情況下,一位美國航空航天局的科學家這樣說:「我們面臨的難題是如此之多,只怕我們只能採取『特殊火山活動』這種假設了。」他所說的「特殊火山活動」,就是通過人工控制的某種放射性能源在月面上造成火山活動。一句話,將月海的形成歸結為某種智慧生物活動的結果。
  不錯,科學家在對月巖的分析中,確實找到了一些好像智慧生物活動的痕跡,因為人們在月巖中發現了真正的純金屬顆粒,有純鐵顆粒,也有一些近似純鈦的金屬顆粒。這對科學家來說又是一個不解之謎。
  幾乎所有的科學都證明,在星球自然演變的過程中,是根本不可能形成純金屬狀態的。也有一部分人認為,這些純金屬顆粒是由隕石帶到月面上來的,但科學否定了這種看法。美國《紐約時報》的科學編輯約翰·諾布爾·維爾福德說:「這些純鐵顆粒肯定不是隕石帶來的物質,因為隕石中的鐵成分應與鎳等金屬形成合金。」這一看法也是科學界的普遍看法。還有一點值得注意,現在發現的純鐵顆粒是不會生銹的鐵顆粒,這說明它在形成時曾經過脫硫、脫磷的工藝處理,這在鐵的自然形成過程中也是辦不到的。
  月海還有一個使人不解之處,那就是它們的形狀幾乎都呈現圓形。大家知道,巨型隕石或小行星的撞擊一般會形成環形山,或者巨大的深坑,它們都是圓形的,而且由於反作用力的結果,在環形山或隕石坑的中間,一般會有一塊突出的地貌。但是,月海雖然很圓,但它卻平坦如鏡,既看不到四周的環形山,也看不出中間的突出地,因此它不可能是隕石撞擊後形成的;如果月海是由於熔岩噴發形成的,那麼外流的熾熱熔岩也應該是個極不規則的形狀,決不可能幾處月海都是圓形的。那麼,月海為什麼會是圓形的呢?
  從地球上看去,月球上有一片昏暗的地方,那就是月海。對於月海之所以昏暗,以前一直是這樣解釋的:月海由於地勢低窪,所以反射太陽光的能力較差,這樣從地球上看上去就是昏暗一片。可是,美國「阿波羅」15號的宇航員在登上月球之後也說:月海是個昏暗的區域。那麼也就是說,月海之所以昏暗並不是由於反射太陽光的強弱造成的,以往的解釋大錯而特錯。錯在哪裡呢?現在的研究證明,月海幾乎是由重金屬構成的,所有的月海物質都是由鐵、鈦等金屬按照一定比例組成的,其中鐵的成分最大。美國航空航天局的一份報告說:「在月海的玄武岩石中有難以想像的鐵」,我們來作一個對比,地球上岩石的含鐵量大約是3.6,而月球岩石中的含鐵量卻接近20,比地球大了十幾涪。科學家終於搞清楚了使月海昏暗無光的真正原因——月海中含有令人難以置信的鐵和鈦,由於含鈦的物質呈黑色,鐵也呈黑色,所以月海才看上去十分昏暗。
  還有一個重要的情況,月海所含重金屬的數量要遠遠大於月球環形山岩石中的重金屬,也就是說,月海的密度要大於其他部分,簡直是堅不可摧。
  由於月海是如此的占怪,以至於用自然構成的理論根本無法解釋它的存在。它給人的印象好像並不是月球上的東西,與月球的其他部分格格不人。從月球的總體月貌分析,科學家一致認為,月球的正面(有月海的一面)原來與背面是相同的,即根本沒有月海,在現在月海的位置上,應該也是佈滿密密麻麻的環形山,後來不知出於什麼原因,這一地區的環形山不見了,形成了現在的月海。
  關於月海形成的時間,許多人認為,它形成的比較晚,大約是月球來到地球軌道之後形成的。美國康奈爾大學的科學家托馬斯·戈爾德通過對月海岩石高溫輻射的痕跡推測,月海形成是在3萬—10萬年間,決不會比這個時間更早,很有可能要晚於這個時間。
  月海的諸多不解之謎說明了什麼?我們認為,科學家的推測與人類上古神話之間是一致的:月海是在環形山消失之後出現的。月海的許多人工智慧生物所留下的痕跡只能說明一件事,月海是類似於智慧生物們建造的,它實際上就是月球宇宙飛船新的防護層,難怪它是由諸多重金屬構成的。
  那麼,原來月海部分的環形山又哪裡去了呢?這又回到了我們的假說上,月海部分原來的環形山是被月球反叛者用高能武器轟掉的。我們是這樣設想的:月球反叛者轟擊月球時,巨大的爆炸力炸毀了月球宇宙飛船一部分防護層,就是月海那部分原來的環形山,可能已經裸露出內部防護結構,月面上被轟出幾個巨大的圓形深坑。月球在這番強力的轟擊下,受到了嚴重的破壞,不得不從近地軌道升起,造成了所謂的「天地分離」。
  當月球上升到安全軌道以後,月球智慧生物用極高的溫度將含有大量鐵、鈦、鉻、鋯等金屬物質熔解,填入這些深坑,形成了今天我們看到的月海。
  也許有人會震驚於我們這個大膽的結論,但這是一步一步邏輯推理的必然結果,綜合世界上古神話和傳說,我們只能得出這樣的結論,否則中國的「天」神話系列就沒有了意義。再說,我們關於月海成因的推測,還有「女媧補天」和「十日並出」的神話作為佐證。
  第四節 女媧真的能補天嗎
  「女媧補天」是中國神話史上最為著名的一則神話,流傳極廣,幾乎家喻戶曉。它浪漫美麗,構思奇特,在全世界都極為罕見,大約除了中國人以外,其他人是根本想像不出來的,誰敢想像碧藍碧藍的蒼天竟會塌去一洞?又有誰能想像一位美麗的女神用五彩石修補著蒼穹?如果宇宙是偉大的,那麼讀了女媧的神話,你會感覺到女媧神比宇宙還要偉大。
  女媧補天的傳說最早記載於《淮南子》中。相傳,水神共工與火神祝融因爭奪權力而發生戰爭,結果是水神輸了。戰敗的共工沒處撒氣,就一頭把支撐天地的大柱子——不周山給撞倒了於是乎,天嘩啦啦塌了一個大洞,大地上洪水氾濫,到處是熊熊的大火,六種怪獸不知道從什麼地方鑽了出來,殘害著人類。善良的女媧神看見她的子民們在洪水和大火中四處逃生,心裡十分難過,只好辛辛苦苦地去修補破損的天空。因為當時的天空已經傾斜了,於是女媧又親自將一隻巨大的龜捉來殺掉,砍下了它的四條腿,支撐在天的四面,把傾斜的天給扶正了,要不是這樣.我們現代的人說不定都是歪脖子、斜眼睛。
  文學名著《紅樓夢》在開篇裡,有一段十分精彩的描寫,說的就是女媧補天的事情:「看官.你道此書從何說起?說來雖近荒唐,細玩頗有趣味。卻說那女媧煉石補天之時,於大荒山無稽崖煉成高十二丈,見方二十四丈的大頑石三萬六千五百零一塊,那女媧只用了三萬六千五百塊,單剩一塊未用,棄之青埂峰下,誰知此石自經鍛煉之後,靈性已成,自來自去,可大可小;因見眾石具得補天,獨自己無才,不得人選,遂自怨愧,日夜悲哀。」後來,這塊無才去補蒼天的頑石,在青埂峰下滾來滾去,偶遇降殊仙草,於是引出了一段情意綿綿、淚灑紛紛的感人故事。
  女媧是人類的創造者,我們以前曾提到過她摶土造人的事跡,現在她又補好了蒼天,對人類來說真是功德無量。所以關於女媧的事跡流傳甚廣,並演變成一系列的社會風俗。
  明代人楊慎在《同品》中記:「宋以正月二十三日為天穿日,言女媧氏以是日補天,俗以煎餅置屋上,名曰補天穿。」現在中原地區還有一種關於女媧補天的傳說:女媧補天以後,用泥巴做成一男一女,讓他們在幾間結為夫婦。有一年,在過大年的時候,夫妻倆為了感謝女媧,做了很多的年粑送給她,女媧只收了一點,說:「我用了三萬六千塊石頭補天,有一些縫沒有合。你們把這些年粑帶回去,在正月二十日把它吃掉,便可以將天上的縫補嚴。」從此以後,中原地區有了過年吃年粑的習慣,而且中原至今還傳誦著這樣的民謠:「二十把粑煎,吃了好補天,麥子結雙吊,谷堆冒尖尖。」竟然把吃補天的煎粑作為祈禱神靈保佑,祝願來年五穀豐登的象徵。
  中國歷史上關於女媧補天的傳說,單獨見於女媧的事跡,沒有和其他神的神跡相混合。從神話的主幹——「補天」來看,也沒有後人添加斧鑿的任何痕跡。關於「女媧補天」神話出現的時間,那就很難說了,大約在文字出現以前它就廣泛流傳於原始部落之中。80年代以來,我們在進一步挖掘遼西紅山文化的時候,曾發現一個表面像小山的建築,剝開來一看,原來它是一個大祭壇。
  這個祭壇一共分三層,小抹頂,上面竟然有1000多只煉銅用的坩鍋。為什麼要用坩鍋來祭祀神呢?有一種意見認為,這個祭祀的主題就是「女媧補天」。說來也巧,人們在紅山文化的墓葬中發現了一些小的玉石做成的龜,但奇怪的是,這些龜都沒有頭和四足。專家們從這些證據推斷,龜沒有頭和足正好應了《淮南子》中關於女媧補天「斷鰲足以立四極」的記載。從而推測,祭壇所祭祀的一定是女媧。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麼「女媧補天」的神話就可以上推到距今7000多年以前,比中國最早的文字尚早2000多年。
  那麼,「女媧補天」的真實性呢?即為什麼會有女媧補天這樣的神話出現?有人曾說,女媧補天在中國象徵著冶煉工業的開始,從紅山考古的情況來說似乎證明了這一推論,然而如何去理解神話中「天穿一洞」呢?說來說去,「女媧補天」是將「天穿一洞」作為前提的,沒有這個前提也就沒有了「女媧補天」的神話。20世紀80年代,科學家在北極的上空發現了臭氧層空洞,也是靠先進的科學儀器探知的,那麼古人是如何將本來就虛無的天空想像出塌了一個大洞呢?這太不可思議了!
  別人認為:「天穿一洞」與「天傾西北」一樣,如果沒有直接的視覺感受,是任何人無法想像出來。不要以為人的想像力是無邊無沿的、無所不能的,人類的想像力同樣受到許多東西的限制。《西遊記》奇不奇?太空大戰玄不玄?但若仔細分析,它們都可以在實實在在的現實生活裡找到離奇中的真實性,豬八戒不過是人身上安了個豬頭而已,但沒有任何一位古人可以想像出現代的航天飛機,更沒有人會想像出電子計算機。因此,若沒有現實的真實性作為依據,古人無論如何也想像不出「天穿一洞」的情景。
  那麼,這個真實的背景又是什麼呢?只能這樣認為:上古時代的人們真的親眼看見到過「天」塌去了一塊,所以才會有「天穿一洞」和「女媧補天」的神話出現。我們今天之所以覺得「女媧補天」的神話難以理解,是因為我們的大腦中一直認為天只有一個,那就是現在的天,而現在這個天是不可能穿一個洞的,更不可能轟得塌去一塊。問題是上古時代的「天」與我們今天的「天」是否一樣呢?
  根據中國神話對「天」的奇異認識及甲骨文中「天」字釋意,我們曾經作出過一個大膽的假設:遠古的時候,有一顆巨大的星球飛臨地球的上空,由於它距離地球太近,也由於它的體積太大,從中原地區看上去,它遮擋了整個天空,所以,上古的人將這顆神秘的星球稱為「天」,它實際上就是現在的月亮。
  以上我們曾談到,月球宇宙飛船在與反叛者的戰爭中被擊傷,帶傷的飛船不得不飛離地球近地軌道,上升到一個比較安全的地帶之後,他們第一件事要幹什麼呢?毫無疑問,當然要修復破損的飛船。巧的是,中國神話裡正好有「女媧補天」的傳說,更巧的是,從時序上「女媧補天」就發生在天地分離之後,這難道僅僅是巧合嗎?
  上面我們已經講到了「女媧補天」的傳說,但這則神話中並沒有說明女媧補天究竟在何處。我們懷疑,今天保留下來的「女媧補天」神話有一部分內容遺失了,正像女媧造人神話遺失的內容一樣。為此,我們在民間傳說裡,似乎找到了這些丟失的內容。
  唐代《酉陽雜俎》中記載了這樣一個故事:鄭仁本在與家人尋找他失蹤的弟弟時,「見一人布衣其潔白,枕一袱物,方眠熟。即呼之曰:『某偶人此經迷路,君知向官道否?』其人舉首略視,不應,復寢。又再三呼之,乃起坐,顧曰:『來此!』二人就之,且問其所自。其人笑曰:『君知月乃七寶合成乎?月勢如丸,其彰,日煉其凸處也,常有八萬二千戶修之,予即一數。』因開袱,有斤、鑿數事。」我們可以肯定,這則故事與「女媧補天」的神話有某種聯繫,但其中「修月」的觀念卻不知從何而來。我們是否可以作這樣的推測:「修月」的觀念正是文字記載的「女媧補天」神話中丟失的部分,而在民間傳說裡被保留了下來?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麼「女媧補天」的神話就更加具體了——女媧補月亮。多麼不可思議的神話,它幾乎已經接近事實的真相了。
  上引這則故事中,還有一處令人十分驚訝。
  我們對月亮應該是很熟悉的,月亮的表面亮度很不相同,從地球上望去,有的地方十分明亮,有的地方卻比較昏暗。大家知道,月球明亮的部分實際上正是月球的環形山和月球山脈,即月球表面凸出的部分,這些地方可以反射7.3%的入射陽光,所以看上去最為明亮。使我們奇怪的是,為什麼唐代人會知道這其中的道理呢?而且十分確切地說:「其彰,日煉其凸處也。」意思是說:月亮最明亮的地方,是由於太陽照射到月球表面凸出部分形成的,而昏暗的地方則是月球的低平地帶,它們反射陽光的能力很弱。
  《酉陽雜俎》的作者生活在公元800多年以前的唐代,比伽利略發明天文望遠鏡早了700多年,他是從哪裡知道的「其彰,日煉其凸處也」的道理呢?難道他當時手裡也有一架天文望遠鏡?
  中國神話中「補天」就是「修月」的觀點,正好與美國「阿波羅」宇航員在月球月海上所發現的奇怪現象吻合,那裡有許多被智慧生物加工、合成後的痕跡,這更加說明,月海的確是某種現代意義上的工程。月球系統的生物用一種極高的溫度將許多含有重金屬的物質熔化後,鋪敷到被擊毀的月面防護層上,形成了我們現在看到的月海,這也就是為什麼月海的密度、強度比其他部分高的原因,月海實際上就是新一代的防護層,必須有能力抗擊強大的衝擊。
  然而,有一個問題不容忽視。以上我們曾假設,月球的反叛者在轟擊月球的時候,曾將大量月球地表物質炸離月面,進入地球軌道,形成太陽消失的記載,後來又在穿越大氣層時發生燃燒,留給人們天上雨石或雨火的記憶。如果說現在月海部分曾經是環形山,那也在戰爭中被大量炸離了月球,那麼,形成1125萬平方公里的月海物質又是從哪裡來的呢?
  如果說這些物質來自月球內部,那麼月球是空心體的假說就不能成立;如果說這些物質來自月表的其他部分,我們又沒有發現取出這些物質遺留下來的痕跡;再說,月球個頭太小,根本沒有多餘的物質形成那麼大一片月海。因而我們只能這樣認為:形成月海的物質來自於月球以外,它很可能不是我們太陽系,甚至不是我們銀河系裡的物質。說明這一觀點的證據,就是為什麼月海岩石及土壤有一些比太陽系還要古老的問題。
  到此,一定會有人提出這樣的問題:形成月海的物質是怎麼來到月球上的呢?又是怎麼熔化後鋪敷成月海的呢?這些都是誰幹的?
  我們的回答肯定出乎你的意料之外:它們與歷史上的「十日並出」有關!
  第五節 「十日並出」與修復月球
  在世界不同地區、不同民族的早期神話當中,都記載過一種奇異的天象,即「十日並出」或數日並出。所謂十日並出或數日並出,就是天上同時出現好幾個太陽,伴隨十日並出的還有一些英雄人物射日或搏擊日月的傳說。
  根據中國的神話傳說,堯帝的時候不知為什麼,天空中突然跑出了十個太陽,毒熱的光芒將大地都烤焦了,所有的禾苗都曬乾枯了,甚至地上的銅鐵沙石也都快熔化了。
  這十個太陽是從哪裡來的呢?原來他們都是帝俊和妻子羲和的兒子,住在東海一個叫湯谷的地方,那裡有一棵大樹,名字叫「扶桑」,有好幾千丈高,一千多圍粗,這就是十個太陽的家。平日裡九個太陽住在下面的枝條上,一個太陽住在上面的枝條上。他們輪流出現在天空中,一個太陽回來了,另一個太陽才開始出去值班,進進出出都由母親羲和駕著車子相送。
  可是有一天,可能是他們早已商量好的,十個太陽一齊跑了出去,在天空中相鬧不已,玩得開心極了。這一下子,大地可就遭殃了,到處是龜裂的土地,都處是乾枯的河流。草木都枯萎了,冒出一縷縷輕煙,人民沒有東西吃,餓得肚子直打鼓。實在沒有辦法,人們就把平時很有威望的一個女巫——女丑拖出去曝曬。這個女巫師想必是醜到了極點,否則決不會叫這樣一個名字。大家心裡是這樣想的:都說巫師可以通神,我們受苦神和巫師都不管,現在來曬曬巫師,看你們管不管。可是十個太陽並不理會地上的一個小小巫師,照曬不誤,沒一會,就把女丑給曬死了。《山海經》記載說:「女丑之屍,生而十日炙殺之。在丈夫北,以右手障其面。十日居上,女衛居山之上。」
  可是女醜的死並沒有給人們帶來預想中的雨水,萬般無奈的人們只好祈禱天帝的慈悲了。天帝也覺得這樣鬧下去太不成樣子,於是就讓天國裡面一個擅長射箭的神下凡救苦救難,他就是后羿。關於后羿射日的神話,我們在此以前曾經詳細講到了,這裡就不重複了。
  台灣高山族流傳著一則神話,上古時天空中曾經出現過兩個太陽,一位英雄把一個太陽射成了月亮。納西族民間傳說,遠古時天空中一下就出現了九個太陽,也有一位勇敢的年輕人與九日搏戰,把其中一個變成了月亮,其餘的七個變成了北斗七星。哈薩克族也有七日並出的傳說。在兩河流域的巴比倫舊地,人們發現了一塊距今4300多年的石刻,畫面上有許多人,看上去像軍隊,但它們都翹首仰望天空,而天空中赫然有兩個太陽。
  這樣大規模的記載決不是胡編亂造,它們都在向我們證明,在一個我們不知道的年代裡,天空中的確出現過幾個巨大的發光天體,它們看上去同太陽差不多,所以原始人才把它們統稱為「十日」、「九日」、「七日」、「二日」等等。這些天體是什麼呢?
  從一般的常識出發,我們可以肯定,這些天空中突然出現的巨大天體,它們決不是能夠自己發光發熱的恆星——太陽,因為太陽的表面溫度是6000多度,一到夏天,人們都會熱得受不了,比方說,以夏季30℃的氣溫來計算,如果增加10倍,它就是300多度,木材燃燒時的溫度才僅有400多度。應該知道,我們人體對溫度的敏感性是很強的,增加幾度或減少幾度對我們來說都是天大的事,當前的厄爾尼諾現象不過使地球的溫度增加了幾度而已,但我們已經有了一種世界末日的感覺。因此,古史記載的十日是不準確的,否則,地球早已不復存在了。
  常識又告訴我們,任何一顆巨大的行星都可以反射恆星的光和熱,比如月亮,它可以反射7.3%的入射陽光,只要它距離地球足夠近的話,都可以成為一個與太陽大小差不多的反光體。所以,我們可以斷定,上古時所謂的「十日並出」,準確地說應該是十月或數月並出,也就是當時天空中一下子出現了好幾個月亮似的天體,從地球上觀察,它們應該與太陽的大小差不多,如果它們與月球同大的話,當時應該距離我們38萬多公里。有人解釋說,數日並出的奇異天像是由地球另外一顆衛星造成的,它在圍繞地球的運行中,受到地球的引力影響,環行軌道越來越低,當它接近地球大氣層時發生燃燒、分裂,這種現象持續了數日。但我們根本就無法證明天空中曾經還有一顆地球的衛星。
  我們認為,數日(月)並出與上古神話中的「女媧補天」有關,也與我們假設的月球宇宙飛船的修復工作有關。
  中國關於后羿射日神話出現的時間很晚,有的資料說,「十日並出」在帝俊一堯帝時期,有的資料卻說在女媧時期。根據現在的研究證明,帝俊一堯帝神話系,黃帝一女媧神話系是兩個不同的系統,一個是屬於殷民族的神話系,一個是屬於周民族的神話系,為什麼會發生這種錯亂呢?原來,不同的民族原本都有自己的神話信仰,當一個民族戰勝了另一個民族時,戰勝民族所信奉的神與神話,理所當然成了社會上普遍信奉的神與神話。而戰敗民族的神話,除有一些被勝利者吸收以外,其餘絕大部分在歷史的演變中消失了。
  大家知道,中國最初的幾個奴隸制的朝代是夏、商、周。我們目前所看到的絕大多數神話成書於西週末年的春秋戰國時期,而周民族所信奉的神就是黃帝、伏羲、女媧系列,因為他們是戰勝者,所以神話保留下來的也最多。但是,周族以前的殷商民族,他們雖然戰敗了,但由於時期尚近,因此他們信奉的帝俊、堯帝信仰也在社會上有所流傳。我們推測,后羿射日的神話很可能是殷民族的神話,後來卻被周民族繼承過來。
  當明白了中國神話以上特點以後,我們再回過頭來考證一下后羿射日的時期問題。殷民族的帝俊時期,相當於周民族的女媧、伏羲時期,所以在有些記載中就把后羿射日的神話與女媧的神話混合起來,變成了女媧射日,宋代《路史·發揮一》引《伊子·盤古》就說「女媧補天射十日」,在《淮南子》中也有這樣的傾向,比如將后羿的事跡與女媧的事跡相混合。這兩套神話系統的混合,恰恰說明它們的時期差不多。還有一點,不論是按黃帝神話系列,還是按帝俊神話系列,后羿射日都發生在「天地分離」引發的大洪水之後。
  那麼,十日(月)並出與女媧補天有什麼關係呢?
  以上我們曾說過,形成月海的物質來歷不明,它不可能來自月球本身,甚至不可能來自地球或太陽系。再者,月海的總面積大得可怕,加起來有1125萬平方公里,如果月海真是高智慧生物的一項工程,那麼這項工程也過分浩大了,光憑月球本身的力量在短時期內是無法完成的。所以我們作一個更加大膽的推測:十日(月)的出現是為了修復月球。被擊傷的月球向他們的同類生物發出了求救信號,散居在其他星系的飛船聞訊趕來救助,他們帶來了修復月球所需的物質,這就是月海表面有一些岩石和土壤比太陽系還要古老的原因,它們並不來自太陽系。這些趕來的救助飛船與月球飛船合力將月球損壞的部分修好,然後各自又回到原來的位置上。
  大家可以想像一下:天空中突然出現了幾個與月亮大小差不多的星球,由於它們距離我們與月球距離我們幾乎一致,因此看上去果然與太陽一樣。當月球系統的生物用極高的溫度熔化構成月海物質的時候(大約需要4000度的高溫),由於工程浩大,大量熱量向四周輻射,地球當然也能感覺到這種熱量,而當時人們區分太陽和月亮主要憑熱量感覺,這就更加造成天空中出現的物體是太陽的錯覺,所以才有「十日並出,焦禾稼,殺草木,而民無所食」的記載。
  以上的推論還有一個證據,那就是在射日的時候,天空中有一種很熱很熱的東西(大約是石頭一類的東西)落下來,中國的各種史籍記載很多:
  《山海經》(今本無,《莊子·秋水箱》成玄瑛注引)曾記載說:「羿射日,落為沃焦。」
  《文選》注引云:「尾閭,水之從海水中出之也,一名沃焦,在東大海之中。尾者,百川之下,故稱尾;閭者,聚也,水族聚之處,故稱閭也。在扶桑之東,有一石,方圓四萬里,厚四萬里,海水注之,莫不焦盡,故名沃焦焉。」
  屈原《楚辭·天問》王逸注曰:「界仰射十日,中其九,日中九鳥皆死,墮其羽翼。」
  《玄中記》云:「天下之強者,東海之沃焦也,水灌之而不已。沃焦者,山名也,在東海南,方三萬里,海水灌之而即消,故水東南流而不盈也。」
  所有這些記載都說明兩個問題,一是射日時天上曾落下過東西;二是這些東西像石頭而發燙,溫度很高。許多人都將這些記載理解為隕石的撞擊,這是沒有根據的,因為這種推測與許多歷史記載不相吻合,掛一漏萬。我們認為,十艘或數艘宇宙飛船在修復月球的過程中,在熔化構成月海的物質時,很可能由於不慎將一些物質落入地球,造成古人記載中的「沃焦」事件。
  至此,我們將「后羿射日」、「女媧補天」、「東海沃焦」等幾則神話,按照它們內在的邏輯規律,並將它們放到我們的大假說之下,既作為證據,又作為假設的線索。事後我們發現,這些神話惟有這樣解釋,才能使它們顯出活力,才能揭示到神話的本質上去。如果我們將每一個神話都孤零零地去對待,那麼這些神話就是死的,就沒有了系統。所以,那些只會感歎中國神話不如古希臘神話有系統的專家、學者們,為什麼不去換一下腦筋想一想:難道神話的系統只有古希臘一種模式嗎?中國「天」神話的邏輯性這樣強大,它為什麼就不可以作為一種模式呢?
  十日(月)就是月球智慧生物系統的宇宙飛船的假說,並非故弄玄虛,事實上,月球智慧生物之間的往來一直持續到唐代。從漢代以後,由於人們天文知識的進步,許多天象的記載更為精確,人們再也不會將月亮誤認為太陽,所以我們在漢代的史書中發現有數月同出的天象。這種精確的記載一直持續到隋唐時期,比如,《隋書·天文志》記載:「太清二年五月,兩月現。」時間是公元548年6月;《新唐書·天文志》記載說:「貞觀年,突厥有三月並現。」時間是大約公元618年前後。而這些記載如果放到遠古時期,肯定會被認為是數日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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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章
 
  「神」不但創造了人,而目還教育了人,於是有了人類的第一代文明——「中介文明」。《周易》、中醫、金字塔都是第一代文明的遺留物。然而,這一切都毀於一場大洪水,高山上牧羊人的後代沒有能力將第一代文明繼承下來,而是發展起另外一種文明,那就是我們今天的物質文明。「中介文明」,是我們的第四個假設。
  第一節 文明的曙光
  我們關於人類的起源、天地分離、史前大洪水、修復月球等等的假設到此已經告一段落,現在讓我們來談一談與我們今天生活有直接關係的人類文明問題。
  我們人類一直有一種誤解,認為當前的文明乃是起源於6000多年以前,它的標誌就是文字的出現。然而,按照我們的假設,人類的文明本應該有兩個,它的劃分以大洪水為界,前一個文明應該稱之為第一代文明,也叫「中介文明」(至於什麼是中介文明我們以後要談到);後一個文明應該稱之為第二代文明,也叫物質文明。我們今天正處於第二代文明當中。
  關於第一代文明,我們是這樣假設的:從人類被製造,到大洪水的毀滅,中間只有短短的一段時間(大約幾千年),按照人類社會的發展歷史,在這樣短的時間裡想孕育一種文明是遠遠不夠的(我們這一代文明如果從舊石器時代算起孕育了整整60多萬年),因此第一代文明並不起源於人類自身的創造與積累,而是來自於那些創造我們的「神」的教育,應該說人類第一代文明的老師是「神」。這樣一來,在人類的第一代文明當中就包含了來自宇宙深處某些文明的因素。
  我們承認,這個假設僅僅是對人類在公元前400多年前,文明突然達到一個讓歷史不解高峰的推測,它本身沒有多少直接資料作為證據,可以把它看成是一個合理的推論,希望對此有興趣的同仁可以找到直接的證據。
  在人類的歷史上還有一個有趣的問題,那就是幾乎所有的民族,不論他們居住在北美洲還是大洋洲,也不論他們是居住在山區還是平原,在他們的早期文化裡面都有關於「人神相雜」的記憶,許多民族都用一種美好的心情來回憶這段歷史。比如古希臘神話就把它稱為「黃金時期」,也有的民族把它稱為「金太陽時期」。據說在這個時期,人民安居樂業,大地物產豐美。更重要的是,人與神的關係很好,人經常去神的家裡去串門,神也時時光顧平民百姓的寒室,《定囗續集》卷二《壬癸之際胎觀》記載說:「人之初,天下通,人上通;旦上天,夕上天;天與人,旦有語,夕有語。」多麼讓人羨慕的時期!
  正是在這樣美好的關係中,「神」完成了對人類的早期教育。下面我們舉一些例子:
  在古代秘魯的神話中,有一名叫拉科奇亞的天神,他從太陽降臨到地球上,是他創造了地球上的人類,同時還教給人類許多的知識。
  哥倫比亞布恰印第安人的神話說,當人類被創造之後什麼也不知道,有一天來了一位天神,他們正同一個剛從太陽升起來的地方來的人談話,這個人樣子很怪,留著與他頭髮一樣美麗的長鬍鬚……這位神傳給當地人一些實用知識。
  在墨西哥的神話中,也有一位天神突然從東方出現,教給當地人法律、醫學和種植玉米的技術,後來他乘著「蛇形筏」杳然而去。
  日本北海道有一種奇怪的白色人種,被稱為阿依奴人,他們的血型相當奇怪。這個來歷不明的民族有一則神話說:「勇敢智慧之神曾降臨北海道的北部。他那閃亮的金屬飛船,白天呈銀灰色,夜間卻是火紅的,當飛船升上天空時,發出雷鳴般的巨響。」這位大神在人間停留了幾個春夏秋冬,教給人們務農、做工、藝術和智慧。
  古巴比倫的歷史學家拜羅斯在他的著作中曾說過,遠古的時候,一位名叫奧安奈斯的人定期出現在人們那裡,向他們「傳授文字,教給他們各種技術——教給他們建築城市、建築寺院、制定法律、講解幾何學原理」。
  在初期基督教經典以外的聖經《愛諾克書》中,也有向人們傳授知識的神奇人物的故事。這個故事的作者,把這些神奇的人們叫天使。一位天使「阿扎賽爾教給人們大刀、小刀、盾牌、甲冑等東西的製造方法,教給他們看背後的方法。還有巴拉凱亞爾教給他們觀測星辰,克卡拜爾教符號,台姆拜爾教觀測星象,阿斯拉蒂爾教人們月亮的運動」。
  另外,在上古社會裡不少民族都把文化的出現與神相互聯繫,例如,古埃及的自然宗教裡就把月神當成是文化和智慧之神加以崇拜;在古希臘神話裡像征智慧和文化之父的天神是俄爾市斯。
  事實上只要留心一下就會發現,原始民族總是把每一項文明成果的出現歸結為神的教導,例如:在中國歷史上神農氏乃是一位偉大的神靈,國人對他情有獨鍾,許多創造發明都記在他的名下,《管子·輕重篇》說:「神農作,樹五穀淇山之陽,九州之民乃知食谷,而天下化之。」《易·系辭傳》記載說:「包犧氏沒,神農氏作。析木為耜,揉木為來,末褥之利,以教天下……日中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貨,交易而退,各得其所。」另外在《淮南子》裡神農又成了中醫的發明者。
  以上是見於比較嚴肅的史書記載,而在志怪野史當中,神農的事跡也有很多,例如,《繹史》卷五引《新書》曰:「神農時,天雨粟,神農遂耕而種之。然後五穀興助,百果藏實。」《拾遺記》中也記載說:「(炎帝)時有丹雀銜九穗禾,其墜地者,帝乃拾之,以植於田。」炎帝者,神農氏也。
  關於人類早期文化出現的問題,同樣困擾著當今的考古學家們。按照人們今天對人類歷史的認識,舊石器時期大約開始於六十萬年以前,到距今1萬多年以前的時候,舊石器時代結束新石器時代開始。但從考古挖掘的實物資料看,人類在漫長的舊石器時期,文化基本上沒有大的變化,可是,到了大約1萬多年以前,不知道為什麼,人類突然變得聰明起來,製作精美的磨製石器,原始農業、畜牧業、釀造業、燒陶業、冶金業、天文學、數學等等就好像在一夜之間冒傣來的一樣。現在我們還搞不清楚這種文化突然進步的原因,因為從舊石器到新石器文化中間缺少了過渡型(後面我們要詳細談到史前文明和現代文明的繼承性問題)。
  以上是來自於上古神話中的記載,這些記載告訴我們一個事實:人類的文明起源於神的教育。但像這樣的記載我們是否可以完全相信呢?應該說,在沒有其他證據的情況下,我們是不能夠完全相信這些記載的。
  但是,在人類的文明史當中真的存在一些讓我們至今拿不定主意的實證性東西,有的是文字記載,有的是實物資料,有的是歷史遺址,在這其中我們發現許多文明時間、文明程度與我們已有的歷史知識對不上號的東西。
  1562年,在西班牙人入侵美洲時,有一位名叫迭戈德·郎達的隨軍牧師,他下令將記載瑪雅文明的、用象形文字書寫的珍貴文獻統統付之一炬,並將掌握瑪雅文字解讀的僧侶全部處以火刑。這樣一來,瑪雅文明就基本上消失了,只殘留下「德累斯頓手稿」、「巴黎手稿」、「馬德里手稿」、「格羅裡耶手稿」四種原始文件。由於這些原始文件都是用象形文字寫成的,而當年能夠讀識這些文字的僧侶又被殺害,所以至今無人能夠解讀這些原始文獻,使瑪雅文明成了世界一大謎案。現在人們瞭解瑪雅文明,憑的是一些遺留下來的建築和當地印第安人的口頭傳說。
  從現在發現的瑪雅紀年碑上看,瑪雅的文明史應該起源於公元前3113年,距今已有5000多年的歷史,竟和中國的文明史差不多。但根據《瑪雅人編年史》看,瑪雅的文明史一直可以上溯到1萬多年以前。
  瑪雅文明留給後人的最大謎團是關於他們的天文歷算。瑪雅人有十分優秀的天文學知識,他們準確地知道地球年是365.242129天(現在的準確計算是365.242198天),按照這個歷算精度完全可以沿用6400萬年而不用更換。人們實在搞不清楚,這個原始民族如何能有這樣高深的歷算知識?
  還不止這些,瑪雅曆法中有一個十分奇怪的現象,對金星格外注意,他們能準確地算出一個金星年是584天,如果按照他們的方法去推算金星的運轉週期,1000年僅有1天的誤差,這是一個極為驚人的天文學成就。看一下瑪雅人計算月亮、太陽、金星的奇怪公式:
  (月亮)20×13×2×73=260×2×73=37960
  (太陽)8×13×5×73=104×5×73=37960
  (金星)5×13×8×73=65×8×73=37960
  你會懷疑這些公式是用電腦推算出來的。不要忘記,這些成果出現於公元前3000多年以前,那時,世界上最發達的文明,像中國、印度等也才剛剛結束落後的原始狀態,文字才剛出現在地球上不久。他們的知識究竟是從哪裡來的呢?
  瑪雅文明給後人留下的另外一個疑點是精美絕倫的金字塔建築。目前,人們在古印第安人生活過的地方發現了許多金字塔建築,並且在加勒比海也發現了海底金字塔,它們與埃及的金字塔遙相呼應,給人類留下了千古不破之謎。過去,人們從埃及金字塔保護法老屍體的事實推測,所謂的金字塔僅僅是作為帝王陵墓而建築出來的。然而,考古學家卻從瑪雅金字塔裡挖掘出許多奇奇怪怪的東西,有精緻的透鏡、蓄電池、變壓器、太陽系模型碎片和其他不銹鋼及合成金屬製成的機械、工具等,這些東西的出土使人們給「金字塔是陵墓」的推測打上了一個大大的問號。從這些物品所代表的文明程度來看,它們並不亞於我們現代的文明。
  埃及金字塔就像聳立在地球上的巨大問號,默默地等待後人來解答。幾千年過去了,人們只發現了越來越多的問號:
  吉薩金字塔的高度乘以10億,大致相當於地球到太陽間的距離;穿過這座金字塔的地球子午線正好把大陸和海洋分成相等的兩半;這座金字塔的底面積除以兩倍的塔高,剛好等於著名的圓周率3.14159;整座金字塔坐落在地球各大陸重力的中心。你能說所有的這些都是出於巧合嗎?
  關於建築金字塔的技術問題同樣是一個無頭的謎案。整座金字塔由260萬塊巨石砌成,每塊重達12噸。現代人怎麼也想像不出來古埃及人是用什麼辦法把這12噸重的石塊滾來滾去的。據估計,建造大金字塔時埃及的居民應該有5000萬人,這樣才能有足夠的勞動力。可是,據專家們估計,公元前3000多年以前,全世界的總人口才有2000多萬人,當時的埃及是從哪裡調集來如此多本來就不存在的勞動力呢?
  問題的關鍵還不在於人多人少,而在於建築金字塔時的技術問題。要搬動這些重12噸的石塊,光有木頭滾子是不夠的,因為在金字塔的四周圍根本沒有可供開採的石料,必須從很遠的地方運輸。即使我們承認古埃及人是用木滾子來搬動這些石塊的,如果勤勞的工人們每天完成搬動、砌好10塊石頭這樣了不起的工作量,那麼他們把260萬塊石料砌成雄偉的金字塔,也大約需要25萬天,即664年。可是要知道,金字塔只是一個法老的陵墓,他是無論如何也活不到664歲的。所以可以肯定,在建造這些金字塔時曾經使用了我們目前並不知道的起重設備和技術,這些設備和技術又是從哪裡來的呢?
  1998年7月,金字塔裡又傳來驚人消息,一支埃及考古隊在清理當時建築金字塔工人的工棚時曾發現,當時不少工人受到過很好的醫療待遇,其中一位工人曾做過腦瘤的切除手術。大家知道,腦外科手術即使是現在也是一件十分危險的事,而這位工人在腦手術後竟然又活了十幾年,真是了不起的奇跡。
  1900年,一些漁民從水下60多米處一艘公元前1世紀沉沒的古希臘船中打撈上一些奇怪的金屬片,這些金屬片如今陳列在雅典國立博物館內。從外表上看,這是些銅質機械零件,考古學家瓦勒裡奧斯·斯泰斯在1959年將這些碎片組合起來,發現它竟然是一個十分精密、複雜的齒輪裝置,它有3個軸,40個齒輪,其中有一個主齒輪竟然有230個齒牙和9個大小有序的刻度。科學家研究結果表明,這是一個計算月亮和星辰位置的儀器。這些東西看上去做得十分地道,工藝水平很高,誰會相信在2000多年以前希臘人已經在使用精密的機械裝置了?(見圖十三)
  最近幾十年來,人們在世界各大洋的大陸架上發現了許多沉沒到海洋裡去的文明遺址。然而正如大家知道的,大陸曾經發生過多次巨大的變遷,最近一次也離我們有1萬多年了,大約發生在人類記載的大洪水時期。就人類有文字記載的歷史以來,我們還沒有發現有大陸文明遺址、城市沉入海洋的事件,那麼,這些沉睡海底的文明究竟是哪家的文明呢?不可否認,它們展現出來的建築技術實在無法用我們今天的歷史學來解釋,因為它們太古老了。
  在秘魯海岸邊水下200多米深處,人們發現了雕刻的石柱和巨大的建築物。1968年以來,人們在米尼島一帶水下發現了巨大的水下石頭建築群,有街道、碼頭、倒塌的城牆、門洞……令人吃驚的是,它們的模樣與秘魯史前遺址斯通亨吉石柱和蒂林巨石牆十分相似。這些海底建築結構嚴密,氣勢雄偉,沒有相當的知識水平和建築技術是根本無法建造出來的。
  1974年,蘇聯的一艘「勇士號」科學考察船,在直布羅陀海峽外側的大西洋海底,成功地拍攝了八張海底照片。從這些照片中可以清晰地看到,除了腐敗的海草外,還有一座古代城堡的牆壁和石頭台階……它們沉沒的時間也是在大約1萬多年以前的某個時期。
  本世紀中葉,法國和美國的科學家在百慕大三角洲地帶的海域西面,發現了一座巨大的海底金宇塔,它的底邊長300米,高200米,其塔尖距海面100米。據研究,這座金字塔比埃及的金字塔還要古老。
  不用說,神話記載的歷史肯定早於文字記載的歷史,而我們注意到像金字塔一些的實物證據的時候,也是因為它們在內容上反映出來的文明程度與我們現在的歷史研究不相符合。因此我們推斷,在文字記載的歷史出現以前,人類社會曾經有過一次短暫的文明史,當時的文明程度很可能並不亞於我們今天的文明程度,這從大量史前實物資料中可以得到證明。
  如果我們仔細研究以上這些人類文字史以前的文明遺跡,不難看出,它們具有以下兩個特點:
  第一,知識水平與智力水平的脫節。所有的史前文明遺跡,都包含著極高的知識水平,像瑪雅人留下的歷算、古埃及的金字塔、中國古老的中醫等,無一不是知識的凝聚物。但是另外一方面,從考古學來看,當時整個社會的智力水平都十分低下,大多數處於刀耕火種的原始時代。
  第二,應用技術與理論研究的脫節。從現在發現的史前文明看,大多數是一些實物,雖然這些實物中體現了很高的技術水平,像搬動建築金字塔石塊的起重問題、瑪雅金字塔壇廟的設計問題、埃及木仍伊的防腐問題、中醫的中草藥治病問題、針灸及經絡問題等等,但相對的理論研究卻至今沒有發現,沒有一種文字和傳說可以告訴我們當時的天文學理論、幾何學理論、機械製造理論和中醫中藥理論,按當時的社會發展,這些理論是不可能出現的。因此,史前文明存在嚴重的應用技術與理論研究脫節的現象。
  史前文明的這兩個特點說明了什麼呢?它說明我們關於史前文明來歷的假設有相當的合理性。在人類的初期,大腦的智力還沒有完全的開發,不可能接受高深的理論。因此,人類最初文明的教育者,他們主要傳授給人類一些實用的技術、知識,以幫助人類渡過早期的困難時期。
  然而,人類的第一次文明卻被一場意外的災變給打斷了,那就是地球上發生了大洪水。現在的文明是在大洪水以後發展起來的。
  第二節 第一次文明的蛛絲馬跡
  我們相信在文字出現以前地球上曾經有過一次高度發達的文明,除了以上這些文字記載和實物資料以外,我們還可以從大量的現象上尋找出一些蛛絲馬跡。
  《列子·湯問》中記載了這樣一件奇事,說當時有一位大大有名的人,名字叫偃師,有一次,偃師去拜會西周穆王,身邊跟著一位長得十分英俊的男人。偃師對周穆王介紹說:「這就是我造出來的一個能歌善舞的人,他的舞姿十分優美,他的歌喉十分動聽。」周穆王大喜,就讓他歌舞助興。
  果然,此人舞技高超,舞姿優美,博得滿堂喝彩。但舞著舞著就出了毛病,這位俊俏的舞男開始向周穆王的姬妾們大丟媚眼,暗送秋波。穆王大怒,喝令衛士們將偃師推出斬首。但師急忙辯解說:「請大王息怒,這個人不是個真人,他只是我造出來的一個機器人,是假的。」周穆王左看看,右瞧瞧,怎麼也看不出這是個假人。偃師為了保命,上前一把撕掉舞男的頭,果然,裡面儘是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的確是個機器人,裡面五臟俱全,再次結合起來,依然能歌能舞,取下心則不動不語。至此,周穆王才相信是真的。
  《論衡》中有一則記載說到了魯班。關於魯班大家並不陌生,他是中國歷史上第一位能工巧匠,創造出了許多前所未有的東西。據說,魯班很孝順,因為他常不在家,家中老母難免孤獨。為了給老母解悶,魯班竭其心智,發明了一套本頭馬車,上面有一個木頭人負責駕駛。說來奇怪,這木頭人真的可以駕駛馬車四處走,像活人一樣。有了這輛神奇的馬車,魯班就放心不少,每當他去上班時,就讓母親坐上車四處遊玩。然而,有一天,魯班下班以後沒有見母親回來,左等右等始終不見母親的影子,此時魯班才覺大事不好,把母親給弄丟了。所以史書記載「魯班巧,亡其母」。
  《三國誌》的故事也是大家熟悉的,因為《三國演義》乃是中國一大名著,沒有讀過的人恐怕不多,沒有聽說過的幾乎沒有。《三國演義》中曾說到諸葛亮為了解決軍糧運輸的困難,發明了木牛流馬。這種牛或馬都是木頭做的,裡面有機關,能爬山涉水,不飲不食。可惜,自從三國以後,再沒有一個人知道「木牛流馬」的製造過程,這種東西實際上是失傳了。
  以上所舉的三個例子,都記載於中國的史籍當中,你說這些記載可信嗎?我想有些人會感到十分為難,如果說它是假的吧,類似的記載還有許多,而且關鍵是古人為什麼要騙人呢?如果說它是真的吧,又不太可能,畢竟上述的記載是在講述著某種機器人,稍有一些歷史常識的人都知道,不論在西周,還是戰國,還是三國時期,中國的科學技術水平根本沒有達到可以製造機器人的程度。於是,我們今天多數人會採取以下的方法:把它想像成古人卓越的幻想能力,這樣一來問題不就解決了嗎?但是,當我們這樣做的時候,能完全說服自己嗎?
  在此有一個問題值得大家討論。當我們看歷史的時候,在我們的腦海裡已經先有了一個固定的思維模式,那就是:古人比今天的人絕對落後,今天的科學文化肯定比昨天更先進。「進步」這個詞在一定的程度上可以用時間來衡量。那麼這個觀點正確嗎?
  先不說別的,只拿人類對自然的態度來說,以上的觀點就未必正確。我們現在在學術上總是說,由於古人落後,科學技術不發達,故而對自然有一種天然的敬畏感,因此發展起原始的宗教崇拜。但是歷史發展到今天,我們再回頭看一看,實際上古人對待自然的態度很可能比我們今天的人要先進,今人「征服自然」。「人定勝天」的觀點導致了越來越多的社會問題,進入80年代以後,環境保護思想的提出,實際上就是對我們以往態度的批判。
  可能有人會說,今天的環境保護思想與古人對待自然的態度是兩回事,我們比他們更先進、更高級。我們總是過分相信自己的理論,甚至被自己發明的理論搞得暈頭轉向,當我們搞一些語言上的小把戲時,就覺得自己在進步,可惜宇宙或自然根本不會被這些小把戲改變,也不會去理會這些兒童遊戲。從本質上說,我們今天的保護自然思想與古代人對待自然的態度根本沒有區別,不同的是,中國古代有一套完整的道家理論為其指導,保護自然是出於自願,而今天我們卻是出於環境的壓力,完全是被動的。你說誰先進誰落後呢?
  還有我們以上所舉的針灸的例子,古人因為落後而發明了針灸,我們因為先進而解釋不了落後的東西,難道我們可以在教課書裡這樣寫到:由於我們過分先進,所以目前只能證明針灸是實用的,但卻不知其所以然,科學的發達使我們已經不可能理解針灸的理論了。像類似先進的科學不能解釋落後文化成果的例子比比皆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一味堅持今天比過去高明,一味認為原始人一定落後的觀點恐怕有些自欺欺人的味道。
  但是,科學的發展有其自身的規律,它是漸進的,是逐漸積累而成的,就以我們這一代物質文明來說,西周時不可能出現機器人那應該是肯定的,甚至在三國時也不太可能出現類似的機械裝置,也是確定無疑的。那麼,以上這些人的製造是從哪裡來的呢?他們所具有的知識又是從哪裡來的呢?
  實際上在世界範圍內,有許多與我們這一代文明對不上號的發明創造正等待後人去解答,我們隨便舉一些例子,為了對讀者負責,也為了嚴肅起見,我們首先從那些肯定無疑的事實人手:
  現代的人類文化史研究證明,中國的石器時代大約結束於距今天4000多年以前,從那以後,中國的歷史開始進入金屬時代。這是一個科學的定論。但後來的考古發現證明,這個結論根本不能算是最後的結論。
  此前,我們曾舉過半坡文化遺址中發現青銅片的例子。令人感到不解的是,這類事情決不僅僅發生了一次。本世紀70年代,中國的考古工作者從陝西臨渲姜家寨原始石器時期的遺址中,出土了兩件青銅器,做工極為精美,顯示了很高的製造工藝。然而,由於姜家寨遺址屬於原始石器時代,它距離我們已經有6000多年的歷史,這個時間段正好和推測的金屬時期相差2000多年。怎麼辦呢?當然是不予公佈!但堅持真理的人畢竟還存在,考古學家唐蘭在後來的論文中還是把它公佈於眾。
  許多人都感覺到史前文明歷史的存在,但總也找不到切實的證據。實際上,證據不是不存在,而是因為種種人為的因素被藏了起來,學者們是怕「誤人子弟」,但什麼才是真正的「誤人子弟」呢?
  從以上例子中,許多人都感覺到:恐怕現代研究者關於史前文明程度的推論並不是正確,石器時期很可能存在一種現代科學證明不了的文明。
  春秋五霸時期,越王勾踐「臥薪嘗膽」,一舉擊敗了吳王夫差,演出了歷史上春秋爭霸的最後一幕。歲月的流逝,使這場驚心動魄的戰爭靜靜沉睡在歷史的長卷裡,忙忙碌碌的後人幾乎把它遺忘了。
  然而,一支考古隊在挖掘春秋古墓時,卻意外發現了一把沾滿泥土的長劍。當考古隊員輕輕拭去劍上泥土的時候,劍身上一行古篆——「越王勾踐自用劍」躍人人們眼簾。這一重大的考古發現立即轟動了全國,但是,更加轟動的消息卻來自對古劍的科學研究報告。
  最先引起研究人員注意的是:這柄古劍在地下埋藏了2000多年為什麼沒有生銹呢?為什麼依然寒光四射、鋒利無比呢?通過進一步的研究發現,「越王勾踐劍」千年不銹的原因在於劍身上被鍍上了一層含鉻的金屬。大家知道,鉻是一種極耐腐蝕的稀有金屬,地球巖中含鉻量很低,提取十分不易。再者,鉻還是一種耐高溫的金屬,它的熔點大約在4000℃,德國在1937年,美國在1950年才先後發明並申請了專利。在2000多年以前是什麼人、用什麼方法將這種金屬鍍到劍上去的呢?
  事實上,鉻鹽氧化處理的方法在中國古代早已十分普遍。1994年3月1日,舉世聞名的「世界第八大奇跡」——秦始皇兵馬俑二號俑坑正式開始挖掘。在二號湧坑內人們發現一批青銅劍,長度為86厘米,劍身上共有八個校面,考古學家用游標卡尺測量,發現這八個稜面的誤差不足一根頭髮絲,已經出土的19把青銅劍,劍劍如此。
  這批青銅劍內部組織緻密,劍身光亮平滑,刃部磨紋細膩,紋理來去無交錯,它們在黃土下沉睡了2000多年,出土時依然光亮如新,鋒利無比。而且所有的劍上都被鍍上了一層10微米厚的鉻鹽化合物。在清理一號坑的第一過洞時,考古工作者發現一把青銅劍被一尊重達150千克的陶湧壓彎了,其彎曲的程度超過45度,當人們移開陶俑之後,令人驚詫的奇跡出現了:那又窄又薄的青銅劍,竟在一瞬間反彈平直,自然恢復。當代冶金學家夢想的「形態記憶合金」,竟然出現在2000多年前的古代墓藏裡,這聽起來是不是有些滑稽呢?
  誰能想像,本世紀50年代的科學發明,竟然會出現在公元前2000多年以前?又有誰能想像,秦始皇的士兵手裡揮舞的長劍,竟然是現代科學尚未發明的傑作?我們怎麼能完全相信現代所謂的科學結論呢?那麼反過來說,秦始皇的鑄劍技術是誰人傳授的呢?秦始皇時可以使用鉻鹽氧化處理法、發明形態記憶合金,為什麼魯班就不能發明機器人馬車呢?關鍵在於,假如以上的事實是真實的話(至少鉻鹽氧化處理不是假的),那麼我們就會問:他們的技術淵源是什麼呢?
  《周易》其書大大有名,幾乎每一個中國人都知道有這樣一本書,外國人只要他研究中國的古代哲學、文化、文學、歷史。科技、天文、地理、醫學等等,也都知道有這樣一本書。但中國人給《周易》下的定義卻不好,「《周易》是一本卜巫之書」,這大約是現代中國學術界的定論,什麼是卜巫呢?那就是算命,那是封建迷信,是與現代科學對立的東西,自然這些年來的地位也好不到哪裡。一開展普及科學文化活動,就要反對迷信,而要反對迷信,就要把迷信的老祖宗——《周易》拿出來評說一通。
  說句實在話,現代社會裡幾乎沒有一個人能讀懂《周易》,既然讀不懂,你有什麼權力去批《周易》?有人說我不是在批《周易》,我是在批什麼氣功、算命、巫術等等,你可知道,這些東西它們都源出於《周易》,是《周易》理論的具體操作,當你打別人家孩子的時候,怎麼能說與大人無關呢?
  關於《周易》的起源,現代學術界裡有一種思想認為,它起源於遠古的石器時期,而且至今沒有找到它的真正源頭在哪裡。一般人也用不著知道得那樣詳細,只要知道《周易》在甲骨文時期早就存在就行了,那時候人類才剛剛學著發明文字,而《周易》已經是一種成體系的理論。
  關於《周易》存在的意義,也不是一般人所能盡知的,但中醫就來源於《周易》的線索還是明確的,可以這樣理解:中醫的意義僅僅是《周易》意義的百分之幾而已。至於《周易》在現代社會的價值,你只要知道計算機語言的二進製法與《周易》相同就足夠了。
  對於《周易》的其他價值,我們沒有讀懂,不敢妄加評說。但總的感覺是:它深似大海,博大精深,恍恍惚惚間包容了天地間的所有道理。舉一個例子:
  《周易》用十個天干: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二個地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來記曆法,就出現了六下甲子的週期循環,這種曆法有一個現代曆法沒有的長處,即六十甲子循環往復,沒有起點也沒有終點,上可記幾千年前,下可記人類的未來。然而,就在這神奇的記年法裡,卻包含了無限的奧秘。
  據統計,從1827年以來、長江共發生洪水16次,其年份分別為1827年、1849年、1860年、1870年、1887年、1905年。1909年、1917年、1931年、1935年、1945年、1954年、1969年、1980年、1991年、1996年,這些數字中間有一些奇怪的聯繫:
  1887—1827=60
  1909—1849=60
  1931—1870=61
  1945—1887=58
  1969—1909=60
  1991—1931=60
  1996—1935=61
  可以說長江洪水60年一個週期是非常明顯的,而且間隔約60年的水都有相同的特點,如1870年、1931年、1991年(1998年長江全流域大水人為的因素很大)三次洪水都間隔了約60年,而且這三次都是全流域性質,從四川到江浙,都遭到了巨大的損失。而1935年和1996年兩次洪水間隔了61年,這兩次洪水都是地域性的,主要發生在荊江兩岸,即湖北的江漢平原和湖南的洞庭湖地區一帶。
  有一位中國科學家收集了美國加利福尼亞州最近200年來發生的大於6級的地震16次,發現有4次發生在壬申年,也存在一個60年週期的規律,於是預測1992年6月份在舊金山地區有6.8級以上地震,果然1992年6月28日發生了7.9級強烈地震。
  從這兩個例子中,你能說清楚《周易》的價值何在嗎?中長期天氣預報一直是現代科學努力的方向之一,現在即使我們有了氣象衛星,也不可能作出準確的中長期的天氣預報來,而數千年以前的《周易》硬是將這個問題給解決了。例如,1968年湖南的不少老鄉都說:「明年是乙酉年。老乙酉年大水(公元1849年),前乙酉年也大水(公元1909年),明年會遇上60年的大水週期。」不少地方及時做了準備。果然,1969年湖南、湖北發生了大的洪水災害。
  我們在此並不想證明《周易》的真正價值,因為我們根本證明不了,而是想借《周易》來說明人類的文明起源問題。以上所舉的例子,基本上都超出了現代科學理解的範圍,而這些文明的成果絕大多數找不到來龍去脈,像《周易》、中醫、經絡、針灸等等,它在人類文明初期就已經存在,按照一般道理,當時的人根本不可能發明它。因此我們有必要承認,在我們這代文明之前(文字發明以前),地球上曾經存在過一種高度發達的文明。
  但是這種文明卻在一次巨大的災難中失去了,那就是大洪水。大洪水不但毀滅了地球海拔1100米以下的北半部居民,同時也淹沒了第一代地球人辛辛苦苦學習來的高度文明。從高山上走下來的牧羊人們,他們雖然得到了上一代文明的殘毀部分,卻不能將它原樣發展下去,而這批成果就包含中國上古時期以《周易》為中心的一系列文明。
  由於我們是「神」的子民,在我們的身體內部還保留著偉大的因素,因此有一些人在某種情況下會靈光一現,領悟到那高深的真諦,於是有魯班,有諸葛亮,也有陳平,還有西周時期的僵師,當然還有為越王勾踐、秦始皇鑄劍之人……
  我們這樣認為決不過分,因為當代就有類似的例子。在數學界一直有一個謎,那就是費馬大定律。費馬是17世紀法國圖盧茲議會的會員,他有一天看書時,在書的空白處留下了一條數學定律:不能有滿足X的N次方十V的N次方=Z的N次方,N>Z 的正整數X、Y、Z、N存在。費馬留言說是已經證明了這條定律。但自從費馬以後,幾百年過去了,再沒有一個人能夠證明它。1908年,法國一富翁懸賞10萬馬克求證。看來人類的智慧只有一次突然達到了這一高度,那就是費馬。當我們有了這樣一個認識,就可以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認識古史中一些難以理解的記載。
  《淮南子·齊務訓》載:墨子曾經「以木為鳶而飛之,三日不下。」
  《墨子·魯問》記:「公輸子削竹以為鵲,三日不下。」
  《論衡·儒增》記:魯班「巧工為母作木車馬,木人御之,機關各具,載母其上,一驅不還,遂失其母。」「魯班巧,亡其母。」
  《三國誌·魏志·杜夔傳》記載:「時有扶風馬鈞,巧思過人,作木人擊鼓吹蕭;作山嶽,使木人跳丸擲劍,緣糾亙例立。」
  《朝野企載》記載說:「楊務廉甚有巧思,常於沁州市內,刻木作僧,手執一碗,自能行乞,碗中錢滿,關鍵忽發,自然作聲云『佈施』,市人竟觀,欲其作聲,施者日盈數千矣。」
  「北齊有沙門靈昭,甚有巧思。武成帝令於山亭造流杯池,船每至帝前,引手取懷,船即自住。上有小木人撫掌,遂與絲竹相應。飲訖則放杯,便有木人刺還。上飲若不盡,船終不去。」
  《西京雜記》載:「有方鏡,廣六尺,高五尺九寸,表裡有明。直來照之,影則倒見。以手掩心而照,則知病之所在,見腸胃五臟,歷然無礙。又女子邪心,則膽張心動。始皇常以照宮人,膽張心動者則殺之。」
  《博物誌》記載:「奇肱民善為拭槓,以殺百禽。能為飛車,從風遠行。湯時西風至,吹其車到豫州。湯破其車,不以視民。十年東風至,乃復作車遣返。其國去玉門關四萬里。」
  《雲仙雜記》云:「南唐王氏有鏡,六鼻,常生雲煙,照之則左、右、前三方事皆見。王氏向京城照之,巢兵如在目前。」
  我們並不在意此觀點是否被接受,但每一個人卻要注意到以上這些資料,它們很可能存在多種解釋,但哪一種解釋更貼近事實呢?
  第三節 大洪水與知識
  不客氣地說,在我們人類的文明史上確實有一大批的文明成果來歷不明,像以上所舉的例子僅僅是九牛一毛。世界各地區。各民族中還有大量的資料可供我們挖掘,甚至各地區的圖書館裡就有許多以我們目前的理論而無法解釋的文獻記載。
  首先,我們必須解決的問題是:這些神秘的文明究竟是從哪裡來的呢?
  老實說,解決這個問題基本上沒有任何第一手的資料。遠古時期雖然有一些符號或文字,像甲骨文、蝌蚪文及一些器物上的表意符號,但我們現代的人卻基本上看不懂,不知道它們是否與這個問題有關。甚至在各國的神話裡也沒有相關的記載。例如,漢代以前的神話中就沒有解釋為什麼女媧和伏羲一個手持圓規,一個手持曲尺。因此,解決這個問題必須靠嚴密的邏輯推理。
  在本書中,我們用大量的篇幅來論證了一個發生於1萬多年以前的巨大天文事件,人類史前的許多歷史真實,通過我們對神話的破譯被揭示了出來,不幸的是,這場事故以大洪水的方式結束了。文明發生了中斷,上一代文明萎縮了。
  有人會說,文明一旦建立,不可能發生萎縮。這是不正確的。馬奧利族曾經是一個馳騁太平洋的航海民族,但是在他們定居新西蘭以後,就逐漸脫離了航海,以至後來把所有的航海技術都忘記了,歷史學家和民族學家曾把這種現象用「第二次野蠻」來形容。這種文化倒退的種族在世界上還有許多,有的甚至退回到原始狀態裡去。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時候,希特勒德國曾有過一個「馬達加斯加計劃」,即剝奪所有猶太人的一切生產、生活資料,然後流放到馬達加斯加島,任他們自生自滅。萬幸的是,這個計劃隨著法西斯德國的失敗而流產,否則的話,猶太人很可能會發生一次文明的大倒退。
  我們人類在大洪水過後就曾經發生過文明萎縮的倒退現象。從高山上走下來的落後的牧羊人,很快就意識到知識對他們有多麼重要,他們在洪水退去的廢墟中仔細尋找上一次文明留下的各種知識。在這些知識中,有一些是他們可以理解的,但更多的卻是他們無法接受的。理解的被保留了下來,更多不理解的,除一部分被保留下來以外,絕大部分被再一次毀滅了。
  如果我們以上的推測是正確的話,那麼就應該在上古神話或其他方面存在相關的證據。幸運的是,我們好像確實發現了這些證據。
  在我們研究世界神話的時候,發現了這樣一個奇怪的現象:許多地區、許多民族的神話裡都有關於知識和一棵樹的故事,而在這類故事當中,必然會出現一種動物,而這種動物在神話中的寓意也必然與大洪水有關,例如:
  中國最原始的文化可能要屬《周易》,它是中國上古文化的總綱。相傳《周易》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就是河圖和洛書,民間傳說,伏羲時有一龍馬從黃河而出,龍馬背上馱著一幅圖,這就是「河圖」;又有神龜自洛水出,背上有一部書,此為「洛書」。所以後人說:「河出圖,洛出書,聖人則之。」這裡面《河圖》。《洛書》(即《周易》)無疑是知識的代表,龍馬和神龜與知識的出現有相當大的關係。
  《聖經》中有亞當和夏娃偷食善惡果樹上的「知善惡」果,「知善惡」本身是一種是非標準,它應該屬於知識、智慧的範疇之內,而亞當和夏娃之所以這樣做,是受到了一條蛇惡意的誘惑。這則故事中有知識、樹、蛇三樣東西。
  北歐的古老傳說中有聖樹,人如果吃了這棵樹上的果實,就能獲得超越自然的知識和聰明,而這棵樹是由一條龍在看護著。這則傳說裡有知識、樹、龍三樣東西。
  在古希臘的神話裡有「宇宙樹」的傳說,一條名叫拉敦的蛇守護著它。大神赫拉克列斯想盡辦法,殺死了蛇,得到了寫有魔法知識的書。這則傳說同樣有知識、樹、蛇三樣東西。
  在愛爾蘭的傳說裡,有關於吃了知識樹上的果實而變成千里眼的特馬斯的故事。故事中同樣有知識、樹兩樣東西。
  據印度的佛經記載,佛陀釋伽牟尼悟道時就是在一棵菩提樹下。另外,印度的維休努神傳統上也畫在一棵樹下,據傳說,這棵樹被稱為「宇宙之樹」,樹上的果實,象徵著關於過去、未來的最高知識。
  此外,在古埃及、阿卡台、巴比倫、日本、斯拉夫人地區。墨西哥等等民族的神話傳說當中,幾乎都有關於人類知識與樹。與水的神話和傳說。
  如果我們將上述一類傳說歸納分析一下,我們會意外發現,所有的故事都在講述兩種東西:知識與大洪水。中國的河圖、洛書本身就出自於黃河、洛河,這不用多說了,它們一律與水有關。其他一些神話中雖然沒有明確說到水,但仔細研究,實際上每一項都與水有關,關鍵就在於神話故事中龍、龍馬、蛇這些動物身上。
  大家知道,蛇在神話中一般表示水,比如說,在埃及的神話中有一位大神名字叫努,她是水神,長著蛇頭人身。龍代表水就更不用說了,《楚辭·天問》云:「應龍何畫,河海何歷?」《山海經》曰:「禹治水,有應龍以尾畫地,即水泉流通,禹因而治之。」後來民間求雨一般都是起土龍、扎草龍,以龍像水。實際上,龍和蛇在古代神話中的寓意基本差不多,中國民間就有將蛇看成似「小龍」的說法。
  按照這樣一個理解,上述神話中在談到知識與蛇、龍的關係時,基本上是想告訴後人:人類最初的知識來自於洪水。所以我們只能認為,這些神話的本意是這樣的:在毀滅人類的大洪水過後,倖存下來的人們在洪水的廢墟中找到了以前人類留下的文明成果。
  事實上,在人類目前的神話和傳說中,就有一些大洪水以前人們有意留下某種知識的記載,只是在此以前很少有人留心過,我們舉幾個例子:
  根據古代埃及歷史學家奈敦的著作,在大災變到來之前,傳說裡的先哲特特卡,決定把自己的重要知識保留下來,因此之故,特特卡作為賜予人類文明的知識、智慧之神,在埃及諸神的萬神殿中受到祭祀。
  阿拉伯古代歷史學家馬斯烏蒂,根據當時的資料作了如下記載:「一位洪水之前還活著的帝王斯利德,命令祭司們造兩座大金字塔,將他們得到的知識和各種藝術以及科學成果藏在裡面。這是為了使這些成果躲過災難,讓後代的人們知道,這位帝王還把星辰的位置及其週期以及其他知識記載下來。」
  同樣的記載也發現於阿布·巴爾庫希的著作中,大洪水以前,先哲們已經預見到大災難將至,「在下埃及用石頭建造了許多金字塔,作為災難開始時的避難所。這些金字塔中的兩座,長。寬、高均為40羅科奇(大約200米),比其他金字塔都出色。這兩座金字塔都是用磨過的、很大的大理石修造的,石塊砌得嚴絲合縫,好像根本沒有接縫。在這些金字塔內部,寫有賢哲們打算保存的、令人吃驚的各種知識。」
  巴比倫的歷史學家、宗教祭司拜羅斯(公元前3世紀),也曾談到大洪水前的人們曾經保留知識的情況。根據記載,帝王科西斯羅斯在知道洪水降臨不可避免時,曾命令:「寫一部關於一切事情的開始、經過和結束的歷史書,將其埋到太陽城希帕爾中。」另一位古代歷史學家、博物學家約瑟夫·弗拉比也記載說:「他們想,他們的發明成果不要在廣泛被人知道以前就被遺忘,於是他們建了一根磚柱和一根石柱,是為了即使前者被洪水沖倒,後者依然安然無恙地保存下來,使柱子上寫的知識廣泛被人知道。」據說,這根石柱在公元前1世紀依然存在,就在太陽城的舊址——希帕爾。
  通過以上這些記載,我們基本上可以斷定,在人類文字發明以前,地球上生活的人類中間,確實曾有過一次偉大的文明,當時的文明程度之高,已經遠遠超出了我們的想像之外,巨大的金字塔、越王劍、鉻鹽氧化處理法、神秘的《周易》、令人意想不到的中醫、奇怪的瑪雅歷算、突如其來的機器人……都在告訴著我們這樣一個事實。
  那麼,大洪水以前的文明究竟是個什麼樣子?它的基本原則是什麼呢?它究竟達到了一個什麼樣的程度呢?
 
  第四節 中介文明
  「中介文明」的觀點,是我們立足於中國古代文明成果,為解釋包括印度在內的整個東方文明體系,而提出來的本書第四個重要假設,它是相對於現代「物質文明」而言的。當然,這樣的劃分僅有方法上的意義,因為如果不這樣劃分,我們就無法分析「中介文明」特點。因此,作者申明,在此我們沒有有意批評任何一種文明的企圖,所有的分析都是善意的,目的是為了更好地讓人瞭解已經丟失的一種文明存在的價值。
  客觀地說,對於人類留存下來的遠古文明的意義,人類對它們的研究是越來越少,當現代科學產生之初,為了樹立一種權威,我們基本上是把遠古文明當成迷信來對待的;當現代科學產生以後,由於我們過分局限於自己發明的方法和理論,並以此來作為衡量一切的尺度,因此在有意無意之間,排斥了遠古文明;從80年代開始,世界上形成了一股文化的回歸熱,從不同的角度關注遠古文明,但是由於認識、方法上始終沒有突破,使這股回歸熱到目前已經徹底失去了目標。
  如果我們可以再往前推論,實際上人類從一開始就沒有很好認識遠古文明。從目前留下的古代文獻中,我們可以明確地感覺到,從有文字記載歷史以來,人類在進入這種文明的時候就顯得十分盲目,以中國為例,《周易》乃遠古文明的總綱,但中國人在一開始解釋《周易》的時候就很混亂,一部《周易集解》薈萃了歷史上一些有創見性的認識,但分歧之大卻是有目共睹的,更重要的是,這些註釋讓後人讀不懂,尤其是對《易》理部分,至今沒有明確、統一的認識。後來的學者們,由於對《易》理認識不夠清楚,因此無論是從哲學、社會學、宗教、民族學、文學等方面入手,只能是越解釋距離《周易》的本質越遠。到今天,實際上我們對《周易》的理解與古代並沒有本質上的差異,古代人不懂,我們照樣不懂。
  為什麼會如此呢?原因就在於我們現有的文明結構是建立在什麼論點的基礎之上,也就是說,在於我們以什麼樣的目光看待眼前的世界。
  追求對自然的總體認識,是人類根深蒂固的潛意識,積6000年的文明成果,我們發展起一套對自然認識的方法和理論,經驗告訴我們,這套方法和理論是行之有效的。它簡單明瞭,直截了當地針對我們一切物質需要。6000年來,我們在這樣一套方法和理論的指導下,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成就。但是,如果我們提一個問題:我們今天對世界的認識方法和理論是唯一正確的嗎?看來定論未必容易下。從哲學的角度看,我們今天認識世界的方法僅僅是無數方法當仔的一種而已,也就是說,我們僅僅從一個角度、一個側面認識了世界。
  那麼,我們今天是如何來看待眼前的世界呢?儘管哲學上的分歧有許多,但有一點是基本可以肯定的,我們是站在「世界是物質的」這樣一個角度來看待世界的,這就是我們對世界的基本看法。由於有了這樣一個看法,我們積6000多年的知識積累,建立起一套文明的結構,例如,目前世界上一共約有2400門學科,但這些都是以物理學為基礎的。甚至,在人文科學裡也要遵守物理學的法則,比如,現代哲學觀點的提出就是以物理學取得的成就為基礎的。當我們從「世界是物質的」的觀點去看待自然的時候,我們會自然引出許多相關的觀點,比如,「人定勝天」的觀點等等。建立在這種觀點之上的文明,我們把它稱為「物質文明」。
  那麼,除了「物質文明」的方法,是不是還存在其他認識世界的方法和角度呢?回答是肯定的。但這種方法究竟在哪裡呢?我們認為,這種方法本來早已存在於人類的文明之中,只是我們沒有認識到而已,那就是遠古文明的方法,這要從遠古文明認識世界的角度談起。
  為了方便起見,也為了對比地進入我們將要討論的問題,我們從兩種文明中各自取出一門學科進行對比,從「物質文明」中我們選擇了西醫學,從東方的遠古文明中我們選擇了中醫學。
  西醫學是建立在人體解剖學基礎之上的醫學,它的研究思想及方法依然離不開現代物理學的範圍。從這種理論和方法出發,西醫將人看成一個純物質的東西,就像一架工業社會的機器一樣。因此它在治療的思想、方法上,也採取用物質文明改造世界的方法,與修理一架機器基本相同,心臟損壞了可以換一個人造心臟;闌尾發炎了,可以割掉;對待一個腫瘤,既可以用手術刀切除,也可以用放射線殺死。這種方法與對待一輛破舊自行車、一架破機床幾乎沒有兩樣,自行車的鏈條斷了,可以接上一節,機床的電機壞了,可以換一個新電機。
  我們承認,隨著科學技術的進步,西醫「修理」人的水平也在日新月異。讓我們來設想一下:再過100年,那時人們可以製造、「克隆」出許多精美的人體器官,像人造心臟、人造肝、人造胃等等,也可以人造肌肉、骨骼、血管,甚至可以造出與光纜相似的神經傳感系統。到那時,一個人肯定會在這些輔助技術下活得更長久,假如他可以活上300歲的話,而在這300年裡,今天換一個人造心臟,明天換一個人造肝,後天換一個人造手臂,大後天換一嘴人造牙……這樣不斷換上300年,那麼,這是一個什麼東西呢?他還是個人嗎?人們肯定要發明另外一個詞來形容這種工業化的大怪物,也許人們會稱他為:工業集成化的類人高級機器。多麼可怕!到那時,我們這個社會還叫人類社會嗎?
  從西醫的治療思想及方法中不難看出,西醫學與現代物質文明的總思路是相同的,無處不體現能量與能量的對抗、物質與物質的交換,病毒入侵,這是物質與物質交換的一種方式,各種抗菌素則是能量與能量對抗的顯示。如果將西醫學的指導思想概括一下,那麼只有三句話,即生存與毀滅,征服與被征服,戰爭與和平。由此可見,西醫學著眼點是人的物質方面,它是純粹的「物質醫學」,體現的就是當代物質文明的普遍原則。
  因為西醫學離我們很近,大家在生活中的感觸都很深,在這裡我們就不用多費筆墨了。
  中醫學號稱中國的第五大發明,在世界醫學裡獨樹一幟。與西醫相反,中國的中醫完全走的是另外一條路,它從來就不主張生存與毀滅,征服與被征服,而是從另外一個角度切人人體與疾病的關係當中。
  中醫十分重視人與自然的關係,《黃帝內經》講到疾病時總離不開氣候、季節、周圍自然環境等因素。中醫意義上的人;並不完全指肉體的人,而多指精神方面的人,強調思、憂、恐。喜、懼等等內在精神因素與疾病的關係,《素問·舉通論》說:「百病生於氣也,怒則氣上,喜則氣緩,悲則氣消,恐則氣下,驚則氣上,思則氣結。」故有「思傷脾」、「恐傷心」、「憂傷肺」之說,中醫的藏象五神也是指神、、魂、魄、意、志,指的就是人的情緒、思想、意念、心理等精神的東西。
  比如說,中醫的所有理論都是以「氣」為中心展開的。中醫認為,「氣」是生命的本源,陰陽五行是「氣」的運動形式,五運六氣是天地的「氣」化,藏象五神是人體的「氣」化,病因病機在於「氣」化的失調,治療在於調理「氣」機。而中醫講的「氣」,不論從哪一個方面講,它都不像是物質性的東西,而是類似靈魂一樣精神的東西。因此,我們可以推測,中醫主要是以精神體為服務對象的醫學,方法在於協調精神體與肉體之間的關係。
  在這一基本理論之下,中醫的治療思想和方法不是征服與毀滅,而是調和與平衡,它的最高原則不是把侵入的病毒殺死,而在於陰陽平衡下的轉化。因此,中醫特別講究養氣、調氣、理氣,盛則洩之,虛則補之,寒則熱之,熱則寒之,促使陰平陽秘,補偏救弊。
  由此可見,中醫學的著眼點不在人的物質方面,而在人的物質與精神相互關係的方面,它的突出作用在於溝通物質肉體與人類精神的信息,起到中介調和的作用,因此我們把中醫稱之為「中介醫學」。
  現在我們來綜合一下,西醫學由於體現著物質文明的普遍原則,我們將它稱為「物質醫學」;中醫學則與西醫相反,它是站在物質肉體與精神之間,因此,我們把它稱為「中介醫學」。如果世界是由物質及精神構成的,那麼,我們就可以看出中醫在自然層次上所處的位置,物質(西醫)——(中醫—中介)——精神。
  如果說「世界是物質的」哲學觀點,導致了西醫的產生,那麼導致中醫產生的基本哲學觀點又是什麼呢?雖然我們目前還不清楚,但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瞭解物質結構的人才可以發明西醫學,同樣,只有瞭解了物質和精神兩方面結構的人,才可以發明中醫學。因此,不論從哪一個角度出發,促使中醫學產生的理論要比促使西醫學產生的理論高明。
  必須注意的是,中醫中介的特點,並不是它單獨具有的,它是中國遠古文化大系裡的一個分支而已,正如同西醫代表著物質文明的普遍原則一樣,中醫中介的特點也代表它所屬的那個文明體系的普遍原則,即東方文明的普遍原則。醫者,《易》也,《易》為《易經》,它是中國古代文化的總綱,因此整個東方文明也可以稱為「中介文明」。實際上,只要我們稍加注意就會發現,以《周易》為中心的所有文化形式,都帶有中介的特點,中醫是中介的,氣功是中介的,針灸是中介的,中草藥的原理也是中介的,道家關於人的一切理論也都是中介的,巫術、占卜、相面等等都是中介理論的具體操作方法。
  這樣一來,人類就具有了兩個文明體系,一個是「物質文明體系」,一個是「中介文明體系」。前一個體系是人類在6000多年的時間裡自己發展起來的,而後一個體系則至今來歷不明,在人類文明的初期,它就存在於地球。從種種跡象分析,「中介文明」決不是人類自己發明創造的:
  第一,這種文明建立的基本原則與人類物質文明發展的軌跡格格不人,它們根本不是一個系統的東西。
  第二,這種文明之所以稱為「中介文明」,是因為它是聯繫物質肉體與精神生命之間的橋樑,也就是說,這種文明的創造者,他們不但瞭解人類的物質肉體構成,同時也瞭解人類的精神意識的構成。而關於人類精神意識的構成,至今還是現代科學的一大謎團,直白地說,以人類目前的科學文化程度,我們還沒有資格創建這樣一種文明。
  第三,「中介文明」從根本上說它關注的重點不是人類的物質肉體,而是人類的精神。這個特點的本身就排除了人類創造它的可能性。大家知道,在人類文明的初期,大約距今1萬—6000年之間,人類生活在艱難困苦當中,疾病、飢餓、天災、人禍時時困擾著新生的人類,當務之急是解決溫飽、安全、延長壽命等問題。在這樣的生活環境裡,人類不可能放棄追求基本的生活需求,而去特別關注精神意識的需求,進而發展起一套以精神為中心的文明體系,這完全不符合社會發展的一般規律。
  第四,「中介文明」的各項成果,目前還留存一些,像中國的《周易》、中醫、針灸、經絡學等,雖然目前我們尚不知道這些成果的基本原理,但這些成果所包含的科學成分,卻是我們窮百年都很難說得明白的,像經絡學、針灸學,我們只能證明它們是對的,但為什麼對卻說不出所以然來,所以一直有人要「廢醫存藥」,所謂的「廢醫」就是廢除中醫醫理,所謂的「存藥」就是保存中藥的使用價值。這樣的文明成果顯然已經超出我們科學目前的範圍。在這種情況下,如果說它們也是人類自己的發明創造,恐怕是往自己臉上貼金吧,除了能滿足自尊心、虛榮心以外,恐怕沒有實際的意義。
  「中介文明」既然不是人類自己的發明和創造,那麼它究竟是怎麼來的呢?根據以上我們所作出的一系列假設,按照邏輯的規律,我們只能這樣認為:「中介文明」是創造我們的「神」為了更好地與人類肉體溝通而創造的一套文明體系,整個文明顯示的重點,正是中國中醫顯示的特點,一切都是為了溝通,是為了溝通精神生命與肉體生命之間的信息。
  然而,這套文明沒有正常流傳下來,一場毀滅人類的大洪水使它中斷了。洪水以後的人們,雖然得到了一些關於洪水以前文明的文獻,但由於自身的原因,並不能將它們繼續發揚光大,大量的文獻被毀滅在漫長的歷史當中,留下的點點滴滴,也由於失去了基本原理而長期停頓不前,後來隨著人類物質文明的不斷完善,我們越來越遠離了洪水以前文明的基本原則,這有兩方面的原因:
  一方面洪水後倖存下來的人類,由於在大洪水以前沒有受到良好的教育,對當時的文明本身就瞭解不多,因此在洪水以後沒有能力將它原樣發展下去。
  另一方面是大洪水以後,創造人類的「神靈」們逐漸遠離了地球,或者以另外一種方式維持著他們與人類肉體的關係。在這樣一種情況之下,人類迫切需要解決的問題是溫飽、安全,同時在人類動物本能的支配下,人類開始發展起一種直接針對感官需要的文明形式,這就是物質文明形式。
  但是,大洪水以前的文明並沒有徹底退出人類的社會生活,它畢竟是人類文化的一部分。如果我們仔細研究現存的人類所有文明成果,就會發現,有許多文化形式是與大洪水以前文明一脈相承的,比如說中國文化。
  在中國社會中影響最大的思想體系,戰國以前有三家,戰國以後有兩家。戰國以前的三家指的是儒、道、墨,儒是儒家,道是道家,墨指的是墨子。戰國以後,隨著社會的發展,只有兩家一直影響著中國社會,那就是儒家和道家。
  前幾年曾有這樣一批學者認為,中國古代(指封建社會)受佛教的影響最大,不少人寫了不少的著作來論證這個觀點。我們認為,這些學者太不瞭解中國社會,尤其不瞭解中國民眾的宗教心理。中國文化是一個博大的熔爐,它可以熔煉任何外來文化,卻決不會失去自己,也決不會讓任何一種外來文化在這片土地上大行其道。這絕不是因為中國文化的自私,而是源於對自己文化的自信。
  就以宗教而言,歷史上來到中國的外來宗教多得數都數不過來,而哪一種宗教形式曾經一統過中國的天下呢?沒有,一個都沒有。佛教是目前中國土地上最大的教派,但如果問:中國的佛教是原來印度的佛教嗎?回答是否定的。中國的佛教就是中國的佛教,它與原來印度的佛教有很大的不同,為什麼不同呢?因為中國把印度佛教給改造了許多,這樣印度的佛教總算在中國紮下了根,如果不改造的話,佛教根本不可能在中國扎根。
  即使是這樣,如果說佛教在中國的影響力究竟有多大還是一個問題,實際上從宋朝開始,佛教已經衰落了,到了明代的時候,它基本上在宗教生活中起不到多大的作用了。中國人實際信仰的,多是那些土生土長的原始宗教,而不是被塑成神像、端坐廟堂的各種神靈。因此,佛教對中國的影響力還要再研究,千萬不能把它誇大了。
  如果說到對中國社會真正有影響力的,還是要說儒、道兩家,這裡的「道」,決不是指道教,而是指道家,道教我們不想多說,但道家卻有無窮的奧妙。
  說到儒、道兩家,就不能不說到它們的來源上。道家的來源很明顯,脈絡也很清楚。道家有兩個來源,一個是《道德經》,一個是《周易》。從西週末期挖出的甲骨文看,《周易》六十四卦的形成遠在中國文字發明以前,這有小屯南地的甲骨為證。而《道德經》則成書於春秋時期,要遠遠晚於《周易》思想的起源時期。因此,老子的《道德經》肯定是從《周易》思想裡引申出來的,它的源頭是《周易》。
  儒家的思想來源有些說不上來,孔子口口聲聲要恢復周禮,看來儒家的思想在西周時就已經存在,當時的《三禮》大約就是它的總匯。那麼,在西周以前儒家的思想是否存在呢?從一些金文的記載看好像是存在的。那麼,在商代甲骨文時期它是不是存在呢?推到這裡,就再也推不下去了,因為已經沒有任何資料可以作為證明。
  由此可見,道家的源流要早於儒家,因為在道家以前還存在一個《周易》。實際上,從儒道兩家的中心思想與具體學說分析,它們並不是相互排斥的,比如像「德」這個問題,在儒道兩家中都是重點,再比如說對世界的根本看法,儒道兩家也基本一致,只是在對待自然、社會、人生等的態度上,儒道兩家有了區別。
  或許我們應該這樣來認為:儒和道兩家實際上都來自於一個思想體系,那就是以《周易》為核心的思想體系。因為在我們的推測中,中國文明的初期,只有一種成體系的思想或學說可供借鑒,那就是以《周易》為代表的大洪水以前的文明。但是社會上對這種文明不甚理解,於是區分為儒道兩家。儒家以人世、進取的態度繼承了《周易》的思想;而道家卻以出世、寧靜的態度繼承了《周易》的思想。
  如果公平地評論一下,道家所繼承的思想很可能最貼近《周易》原來的思想,也就是說,它失真的成分很小,因此我們把道家說成是「自然論」;而儒家所繼承的思想卻與《周易》相差甚遠,也就是說,儒家基本上背叛了原來思想的基本原則。比如說,以天、地、人三者和諧為例證,道家講起來自然平和,而儒家講起來卻有些牽強附會,讓人感到十分彆扭。
  但在後來的歷史中,儒道兩家的遭遇是不同的。儒家自漢代開始,就被統治階級列為正統統治思想,因此在近2000年裡大行其道。道家的遭遇比較慘,它一直沒能廣泛影響社會各階層,更沒有得到統治階級的唯一認可,萬般無奈之下,後來道家走上了邪路,發展成了中國的本土宗教——道教。當道家發展成為道教以後,就標誌著道家徹底衰敗了,只要看一看道教的那些所謂經典大家就會明白的,那是一堆拼湊起來的東西。實際上,道家的學說根本不應該成為一種宗教理論,因為它的科學成分太大了,你可以將一本現代科學的高能物理學變成一種宗教理論嗎?你也許不會這樣做,但如果將這本高能物理學送給一個原始的部族手裡,他們可能過不了多久就會把它變成一種宗教理論,並創出一門宗教來。
  為什麼儒、道兩家在後來的歷史中會有如此不同的境遇呢?其原因並不在兩種學說的優劣上,而在於人們對待它的態度上。以今天物質文明的基本觀點來說,道家是另外一個體系的東西,它的無為、寧靜、不爭、問心等態度與現代物質文明的原則格格不人,對朝氣蓬勃的人類,道家的觀點顯得那樣玄幻、虛無,當人類高舉「人定勝天」一偉大旗幟向自然開戰的時候,需要的是一種簡單明瞭、針對性十分強烈的文明形式,根本不需要道家的理論。
  儒家的情況就大不一樣了,它人世、進取的思想包含了極強的目的性,我們通常把它稱為「目的論」,這與物質文明的基本原則是一致的,當儒家提倡「君子不甘下流」、齊家、治國、平天下的時候,它就毫不費力地融入了人類物質文明的大潮之中。因此,道家的衰敗是必然的,儒家的興勝也是必然的。「中介文明」在人類的現階段只能讓位於「物質文明」。也許有人會說,如果道家所代表的是大洪水以前的高級文明,為什麼會被後來發展起來的、並不怎麼高級的文明所取代呢?如果是先進的,就應該有生命力,而不應該被落後的所戰敗。這實際上是人類社會一個深深的誤解,孔子提出來的以道德治天下的主張好不好呢?當然好!但能行得通嗎?當然行不通!現代人的道德狀況比古代人的道德狀況是好還是壞呢?大家自有公論。中國封建社會也曾多次被西北方原始的遊牧民族所戰勝,這也是不爭的事實吧!歷史是不能拿常規來套的。
  物質文明與「中介文明」是什麼時候分手的呢?也就是說,物質文明的基本原則是什麼時候最後形成的呢?我們認為,那是在公元前400年前後,有一個世界性的文化怪現像可以作為這一論點的證據。
  大約在公元前400年前後,人類歷史上突然出現了一個非常非常奇怪的現象:在前後不到200年的時間裡,世界上爆炸性地產生了一批偉大的思想家,他們的出現,基本框定了人類幾千年的社會生活、精神文化的格局。直到今天,我們在骨子裡還是沒有逃開由他們劃定的圈子,比如說,中國人無論科學技術、社會環境有了多麼巨大的變化,但骨子裡我們基本上還是兩種人,要麼是孔子式的,要麼是老子式的。
  公元前300年左右,古希臘哲學突然繁榮,產生了像柏拉圖、亞里士多德這樣偉大的哲學家,他們的思想影響了西方社會幾千年,直到今天,西方人還認為:「全部西方哲學都只不過是柏拉圖哲學思想的註腳。」基督教正式形成於公元元年左右,而基督教的前身《舊約》則在公元前就已經存在,而且它的早期思想也可以上推到公元前幾百年,我們推測大約也是在公元前400年前後。基督教對西方社會的影響那是不必多說的。
  印度佛陀住世的時間雖然有爭議,但大致相當於中國的春秋戰國時期,即公元前500年前後,釋迦牟尼創建了博大精深的佛學體系,使佛教成為世界三大宗教之一。它的十二因果、輪迴報應、八識等思想在亞洲影響了幾千年,如今,佛教的精神和修煉方法正飄洋過海,在歐美等國影響越來越大。
  中國的情況就更加特別了。公元前400年前後,正當中國春秋戰國時期,中國突然迎來了一個思想文化繁榮的時期,當時各個諸侯國好像都很有文化的樣子,到處亂躥的「士」們,從這個諸侯國跑到那個諸侯國,四處發表自己的看法、宣講自己的主張,古史稱為「百家爭鳴」,那是一個令每一個中國知識分子都懷念不已的時代,可惜它一去幾千年不返。中國一下子出現了一大批令人費解的思想家,管子、老子、孔子、墨子、孟子、孫子等人給我們留下不可多得的思想財富。
  奇怪的是,自從公元前400年以後,世界再沒有出現類似的思想繁榮。就拿中國封建社會來說,在漫長的2000多年裡,居然沒有出現一位成氣候的思想家,魏晉時期的玄學、宋明時期的理學,都沒有突破老子、孔子、墨子劃定的圈圈。
  這個現象難道不奇怪嗎?在歷史上,大約只有文藝復興時期的文化繁榮與這個現象有一點相似。但不客氣地說,我們所說的相似只是從形式上而言的,從內容、程度及對人類社會的影響,它根本不能與公元前400年左右的思想爆炸相比,比如說,達·芬奇可以和柏拉圖相比嗎?在以後的歷史中,沒有一個人可以和當時的任何一位思想家相提並論。自從公元前400年以後,可以毫不誇張地說,西方沒有一位哲學家能取得像柏拉圖那樣的成果,他們最多僅僅是階段性的哲學家而已。
  客觀地說,從公元前400年以後,人類在自然科學方面取得了巨大的成就,像。個偉大的巨人;但在人文科學方面,我們卻進步很小,就像一個小小的影子。人類歷史正在玩一場巨人和它影子的遊戲,那情景就好像一個有趣的童話故事一樣:
  6000多年以前,在地球的熱帶草原上,「哇」的一聲啼哭劃破了洪荒的宇宙,標誌著一個嬰兒誕生了。如果有天神的話,這聲啼哭肯定驚動了上帝,因為它太洪亮了,簡直就是晴空霹靂,震天動地。上帝從天堂上向下望了望,心裡一驚,原來這個新生嬰兒有奇怪的特質,他是個巨人。與巨人一起誕生的是巨人的影子。
  兒童天性好動,率真自然,這個巨人也不例外,從他誕生的那一天起就是一個淘氣的孩子:這裡搞幾個果子,那裡速一隻白兔,要不就學著樹上的猴兒扮個鬼臉,嚇得猴群一哄而散。可是有一樣讓這個孩子不開心,天地之間竟然沒有能與他玩在一起的小夥伴,物以類聚嘛,因為在地球上再沒有另外一個巨人。
  萬幸的是,與這個孩子一起誕生的還有一個影子,他倆一般大,長得像極了。但也有些不一樣的地方,巨人力大無比,簡直是戰無不勝,但有些果頭呆腦,常常幹錯事;影子卻比巨人聰明多啦,他知道風為什麼刮,雨為什麼下,天為什麼亮了又黑,大地為什麼總是走不到盡頭。他教給巨人許多東西,鑽木可取火,播種可收穫,鑿地有清泉;他還教給巨人哪些事能幹,哪些事不能幹。巨人把影子佩服得五體投地。於是,巨人和影子成了好朋友,走著坐著都在一起,他們一起下海捉魚,一起上山趕鹿,手牽著手,漫遊在山野叢林之中。
  公元前400年左右的時候,巨人和影子關係好極了,他們一起玩出了許多新花樣。大約是應了那句「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老話,巨人和影子後來就鬧起了矛盾,事情的起因是這樣的:當影子教給巨人許多生活常識以後,巨人憑著他的身高馬大,生活得越來越順心,他不但可以彎弓射鵰,而且還學會了用導彈打蒼蠅、用飛機趕兔子。生活好了,巨人的身體突然加速成長,變得越來越高大,越來越強壯,它的手幾乎可以摸得著月亮。而影子卻苦了,由於營養不良,他長得很慢,總跟不上巨人的成長速度。於是,天地間出現了一個怪現象:一個頂天立地的巨人身後跟著一個小小的影子。說出來不怕你笑話,那影子小到可以藏在巨人的腳趾縫裡。這樣一來,巨人和影子早年那種和諧被破壞了,巨人一日千里,可影子在後面拚命趕也趕不上。巨人開始看不起影子了,幹什麼事情也不再和影子商量了。
  終於有一天,當巨人要把喜馬拉雅山搬到太平洋中,準備建造一座避暑山莊的時候,影子對巨人說:「嘿!親愛的巨人兄弟,你不能這樣幹,這樣會破壞生態平衡,影響歐亞大陸板塊的重心。」
  巨人一聽,氣不打一處來,大聲喝道:「住嘴,我為什麼要聽你的!」
  影子笑著說:「因為我比你聰明啊!聰明才是最有力量的。」
  巨人聽完哈哈大笑說:「你看看,我如此高大,頂天立地,你那樣一點,找都找不著;我可以一腳把月亮踢得翻個身,你卻連一張紙都拿不動,最有力量的是我,不是你。」
  影子平靜地說:「你說是天大呢,還是你大呢?」
  巨人抬頭望了望天,囁嚅地說:「它比我大點。」可影子說:「我比天還大。」
  巨人不相信地嘿嘿冷笑不止。影子指著自己的心口說:「不相信你看。」巨人瞪大眼睛一瞧,果然在影子的胸口上有一個宇宙的模型,在緩緩地轉動。但巨人強辭奪理地說:「即使你比天還大,但在地球上屬我最大。這個世界是我的,想怎麼幹就怎麼幹,誰也管不著。你給我聽著,從今以後,小的聽大的話,不是我聽你的,而是你聽我的,皇帝輪流做嘛!再不准嘮嘮叨叨說那些屁事不頂的道理。」
  影子說:「不行,以後有什麼事你還得和我商量。沒有我你會幹錯事的。」巨人氣憤地說:「不聽,不聽,就不聽。你別老跟著我,咱倆從此拜拜了!」說完大步流星走了。
  影子感到很委屈,但他知道這個傻兄弟離開他是什麼事都幹得出來的。於是,影子一邊高喊「巨人兄弟等等我」,一邊拚命追趕巨人。果然走不遠就看見巨人在地上翻滾不止,原來,巨人的左手和右手打起架來,一時間山崩石摧,狂風四起。說來奇怪的很,等影子一趕到,打架的兩隻手馬上停下不打了。
  再看巨人,已經被打得鼻青臉腫,坐在那裡呼呼喘著粗氣,心裡還一個勁納悶:怎麼好好的就打起來了呢?影子心痛地給巨人包紮著傷口,一問才知道,原來巨人左手想拿一塊骨頭,可右手也想拿,左手不讓右手,於是就打了起來。影子聽了哭笑不得,對巨人說:「你真傻呀!左手拿來的是你的,難道右手拿來的就不是你的嗎?為什麼不兩隻手一起拿呢?」巨人翻著白眼說:「不對,哪只手的就是哪只手的,左手不給右手,它們就該打架。」影子正想說什麼,巨人已經跳起來,一甩胳膊,雙手堵住耳朵說:「不聽你講大道理,我的對,就是我的對!」一邊說,一邊又跑得無影無蹤了。
  影子幾乎有些絕望了,他這個巨人傻兄弟,脾氣犟得很,偏偏又天生神力,如果任他胡作非為,那就是再給他五個地球也不夠糟踏的。正想著,聽得遠方傳來一陣「轟隆、轟隆」的聲音,就像萬馬奔騰一般,轉眼之間,一大群動物就像逃避森林火災一樣奔了過來,就連森林之王老虎也在玩命地逃。
  影子知道,巨人又闖禍了。他趕忙來到巨人身邊,一看真的嚇了一跳,就這麼一會兒的工夫,巨人又長大了許多,白雲只能在他的小腿肚子上繚繞,張開嘴時,竟然有7平方公里那麼大(世界人口已經達到57億,按每個人張大嘴的面積相加計算,大約有7平方公里)。
  此時,巨人正在進晚餐,四周白骨纍纍,難怪動物們要玩命地逃。影子忍不住又要勸他:「你少吃一些吧!你吃的越多長得越大,長得越大吃的就越多。你每張一次嘴,地球上7平方公里就一掃而空,這樣下去沒幾天,地球就會被你吃光的,到那時,你吃什麼呢?」
  巨人不屑地說:「就你想得多,能吃一天算一天。再說,等我吃光地球時,我已經長得很大了,那時候,我一邁腿就到了另一個星球,照吃不誤,宇宙這麼大夠我吃一陣子的。」影子說:「巨人兄弟啊,你吃的這些動物和植物,並不是哪一個星球上都有啊,就我所知,在十幾光年範圍內是沒有動物和植物的。等你吃光了地球,可能沒等找到新的食物時,你就會被餓死的。」巨人大喝一聲:「你真討厭!」
  從此以後,巨人開始躲避他的影子兄弟,因為有影子在他總是不能隨心所欲。有時他也奇怪,這位影子兄弟個頭雖小,卻能量不小,每次他幹壞事,只要影子一趕到,他馬上渾身沒有力量,手腳也不聽使喚了,老實說,他還真有點害怕這位小兄弟。於是,巨人和影子玩起了捉迷藏,如果你坐在月亮上,就會看到這樣一幅畫面:巨人在前面跑,影子在後面追,一會從南極跑到北極,一會從地球跑到火星,可影子總是追不上巨人。
  巨人暫時擺脫了影子,心裡別提有多高興,想幹什麼就幹什麼,盡情玩個夠。但沒有過多久,巨人自己就感覺到他變了許多,首先是脾氣變壞了,他動不動就感到煩躁不安,常常有一種想找人打架的感覺,可地球上又找不著對手,他只好把氣撒在能看到的一切東西身上,就好像與它們有深仇大恨一般。其次他發現他的品德也變壞了,他會毫無道理地捏死地上跑的一些小生物;也會不客氣地將某一種樹木連根拔起,而且拔得光禿禿的,直到地球上再也找不到這種樹為止;有時他會用幾座大山為自己蓋一間奇大無比的房子,但沒幾天又拆了重蓋。所有的動物一見他就拚命地逃,所有的植物一看到他就渾身抖個不停。他感到孤獨寂寞,可是沒有一種生命想停下來和他說句話。
  影子滿世界找巨人,可總也找不著,一路上只看見到處狼藉不堪,觸目驚心。影子很懷念過去與巨人的關係,他們本來是一體的,可現在,巨人不要他了,影子感到很傷心,坐在一棵大樹下嚶嚶哭了起來。突然,大樹說話了:「影子啊,你不要再為巨人傷心了,不要再找巨人了。巨人已經變了,他已不是從前的巨人,他正在毀滅世界。離開他吧,否則你也將被它毀滅。」影子說:「不,我不能離開他,我要找著他,阻止他。」說罷站起來又朝前走去。
  等影子找到巨人時,巨人正餓的半死,躺在那裡垂頭喪氣,這個世界上可吃的東西的確不多了。影子哭著對巨人說:「兄弟,克制一下自己吧,等你毀滅了世界的時候,自己也就毀滅了。只有平等對待世界,世界才能平等對待你。不要再離開我,我們一起去重新建設這個世界,一起去種樹,一起去引水灌溉土地,一起去治理沙漠,一起……」沒等影子說完,巨人搖搖晃晃站起來,衝著影子大喊一聲:「討——厭!」
  人類的物質文明在這幾千年裡得到了很大發展,但精神文明基本停滯不前。現在人類社會中的許多基本原則依然是來自於公元前400年的那場思想突然爆炸。以上這些思想家不僅給世界提供了豐富的思想成果,更重要的是,他們給後人留下了看待世界的思維方法。這些思維定勢一經形成,就一直伴隨著人類社會的發展,幾乎幾千年沒有多大變化,難怪愛因斯坦針對工業社會的變化說:「除了我們的思維方式以外,一切都改變了。」
  我們不妨打個比方,人類在發展的過程中,給自己披上了一層又一層的盔甲,假如我們拿一把錘子,一點一點將這些外層盔甲敲掉,我們最終會發現,裹在最裡面的依然是我們自己,幾千年幾乎沒有什麼變化,人們血管裡流淌著的還是幾千年前的血液,心靈上最深的痕跡還是孔子、柏拉圖、基督他們。英國著名科學家保羅·戴維斯曾說:「我們生活在其中的這個世界,儘管表面上很科學化,但骨子裡仍是宗教的。」保羅的這句話應該有普遍意義。
  在這場來歷不明的文化繁榮中,還有一個問題值得大家注意:為什麼當時最發達的是人文科學而不是自然科學呢?再讓我們回頭分析一下當時的情況,除了古希臘的亞里士多德和中國的墨子涉及到一些自然科學的原理以外,幾乎所有的文化成果都局限在哲學、社會學、宗教學等方面。
  是什麼原因促使了這場思想爆炸性的發展?為什麼在人類社會後來幾千年的發展史中再沒有出現類似的現象?為什麼在那樣落後的社會條件下會產生如此鼎盛的思想成就呢?
  如此一來,我們還得回到本書的假設當中。我們是這樣推測的:自大洪水以後,人類雖然已經找到了上一次文明的遺留,但一直不能徹底將其繼承,在距今15000年到距今6000年的時間裡,人類為了更好地解決生存問題,慢慢發展起自己的一套文明模式,那就是物質文明的初期。
  又過了大約3000多年,隨著人類物質文明的進步,人類的智力水平有了突飛猛進的發展,對於大洪水以前的文明形式,有了越來越多的瞭解。到公元前400年前後,人類面臨著一些亟待解決的巨大問題:人類自己的文明應該是怎樣的體系?人類如何規定未來社會的生存模式?人類應該怎樣看待眼前的世界?人與人、人與社會的關係應該怎樣確定?人類與宗教的關係應該如何處理?等等。也就是說,當人類的生產活動開始有了剩餘以後,首先要解決的就是這些意識形態方面的問題。
  對於人類而言,在確立以上原則的時候,不但要回顧總結過去1萬多年的物質文明發展經歷,而且要對人類早已繼承,但始終無法融合進去的大洪水以前的所有文明成果進行反思、借鑒。於是,在公元前400年前後,人類出現了第一次思想的突然繁榮,各色人等都可以發表自己的見解,形成了中國及世界的「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時代。在總結物質文明的歷程和借鑒大洪水以前文明的基礎之上,一批驚世駭俗的文化成果誕生了,一批永遠刻在歷史豐碑上的人物出現了:老子、孔子、管子、墨子……基督、真主、佛陀……柏拉圖、亞里士多德……
  說了半天,那麼「中介文明」究竟有什麼好處呢?這個問題一時還說不清楚,因為關於「中介文明」的觀點才剛剛由我們提出,許多具體的問題還沒有研究。而且,這個問題也不是哪一個人就可以研究出來,它需要許多人的參與。
  以下我們談一些點點滴滴的認識,未必準確,僅供大家參考。
  記得西方醫學所謂「三節律」(即感情、智力、體力三者的週期變化,以一個月為限)傳到中國以後,著實引起了國人極大的興趣,當時這一發現被西方炒得沸沸揚揚。然而,你只要打開中國的《黃帝內經》,立刻有一種上當受騙的感覺,因為在《素問》、《靈樞》中,不但有「三節律」的問題,而且比西方的更豐富。它從六十甲子出發,大者討論60年的變化,中者討論12年的變化,按照這一理論,甚至可以討論一個人每時每刻的變化。但沒有人去炒中國的「三節律」,甚至在西方人發明以前,我們自己根本就沒有注意到,可惜!
  中國的哲學很難學,它漫無邊際,不像西方哲學那樣總結出一、二、三條,甲、乙、丙項,讓人一目瞭然,所以黑格爾竟然敢說中國沒有哲學(見黑格爾《哲學講演錄》)。實際上中國不是沒有哲學,而是中國的哲學太深奧,一般人不容易看懂,黑格爾就沒有讀懂中國的哲學。原因很簡單,你只要讀了一本西方哲學著作,你就知道他在說什麼,可是,只有當你讀完全套中國經。史、子、集以後,才會對中國的哲學有所感覺,可是能讀完的人實在很少;要麼你就學中國的繪畫、圍棋,那裡面也是全套的哲學,黑白之間、進退之際,能讓你感悟天地的變化;如果你對這些都沒興趣,那打打太極拳也是可以的,似行雲,似流水,綿綿長長,渾圓不斷,讓你在如綿似剛中感受字宙乾坤的偉大,體會人與自然的和諧。
  中國哲學正因為如此,後人把它稱為「整體論」,在中國人的眼中,世界是完整的一體,人僅僅是自然當中的一個組成部分,宇宙中任何事物都是與周圍的一切聯繫在一起的,窮其大道,不究小理,這就是中國哲學及「整體論」的特點。實際上在人類社會的早期,世界範圍都是這樣一種思維模式。但是,從17世紀以來,發源於西方的現代科學傾向於另外一種思維模式,那就是「還原論」。我們就這兩種思維模式舉一個例子,比如說面對一個水杯,「整體論」看到的是這個水杯所在的空間位置及與周圍環境的相互關係,這是一個完完整整的水杯;而在「還原論」看來,這根本不是一個杯子,而是陶瓷,再往下分,它也不是陶瓷,而是一種特殊的土壤,甚至它們不是土壤,而是物質的分子和原子……這與西醫看人是同樣的道理,人是由各種器官構成,器官是由分子構成的等等。
  從17世紀以來,人類在還原論的引導下的確發明了許多東西,取得了巨大的成就。但歷史發展到20世紀末,現代科學卻普遍感覺到「還原論」存在越來越多的問題,「還原論」的思維模式再發展下去,已經無法很好認識我們目前的自然世界,比如,自從量子力學發明以來,許多問題用「還原論」的思維無法解決,當霍金在談論物質的「虛擬歷史背景」的時候,他已經離開了流行四個世紀的「還原論」,開始向「整體論」轉化;物理學家弗裡提約夫·卡普拉在《物理學中的道》一書中,針對「還原論」存在的弊端,論述了現代物理學與東方「整體論」的關係,認為中國歷史上的「太一」理論與現代物理學有極大的相似性。
  榮格是現代心理學除弗洛伊德以外最偉大的心理學家,然而榮格對現代心理學的研究,總給人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例如,他在講到集體無意識的時候,總讓人想起古代關於靈魂的論述;再比如說,他研究夢境的方法,無論取一個多麼科學的詞彙,其結果與古代占夢幾乎沒有不同,在他的書中曾收錄了幾個夢例,但他得出來的結論與用古代占夢術得出來的結論,並沒有本質的區別。
  我們舉這些例子,決不是要得出什麼結論,事實上我們目前還得不出任何有價值的結論,我們只是想表達一種感覺:東方的「中介文明」中,很可能有現代科學需要的東西,現代科學的發展方向給人一種向「中介文明」回歸的感覺。這是不是也反過來證明「中介文明」的優秀所在呢?
  我們認為,對世界的根本看法可以造就出一種文明,這是其一;我們懷疑目前人類認識世界的方法可能並不是唯一的,這是其二。如果我們能拿一種科學的眼光,來看待遠古時代遺留下來的文明成果,可能人類還可以發現一片新天地。
  第五節 自私的「上帝」
  《聖經》在全世界可能是最普及的一部宗教著作,如果要說發行量,大約世界上沒有一本書可以和它相比。西方人就不用說了,即使是東方人或其他大陸的居民,只要稍有一點學問,就沒有不知道《聖經》的。
  《聖經》中有這樣一條記載:上帝辛辛苦苦造出了人類的始祖——亞當和夏娃,當時這兩人天然淳樸,率性自然,不知善惡,亦不辨是非,無生、老、病、死,無憂、愁、恐、懼,成天樂融融,喜陶陶,無憂無慮地生活在上帝特意安排的伊甸園裡。就這樣過了許多年。然而,有一年卻出了事。
  當時伊甸園裡有一棵樹,名叫「善惡果樹」,上面結著許多又紅又大的果子,那就是「知善惡果」,據說吃了此果,人就可以知善惡、明是非。不知為什麼,上帝總覺得讓人類知善惡、明是非是件非常非常不好的事,所以反覆告誡亞當和夏娃:千萬不要吃「知善惡果」!起初亞當和夏娃還能聽從上帝的訓誡,可時間一長,正應了那句「人閒出故事,飯飽生餘事」的古訓,在人類好奇心的驅使下,他們將上帝的訓誡早忘到了九霄雲外。事情的起因是這樣的:
  伊甸園裡除了人類以外還有許多動物,在這些動物當中最屬蛇陰毒,腦袋裡常有些壞主意。有一天,蛇對亞當和夏娃說:「亞當夏娃啊!你們成天在這園子裡轉來轉去,不感到寂寞嗎?為什麼不去做一些有趣的事呢!比如像這棵樹上的果子,它那樣紅、那樣大,肯定很甜,為什麼你們不摘下一個嘗嘗呢?聽我的話,吃了這果子,你們就有了千里眼、順風耳的本事,就有了明察秋毫的能耐。」亞當說:「上帝不讓我們偷吃『知善惡果』,我們應該聽從上帝的安排。」夏娃卻說:「吃一個果子有什麼打緊,再說上帝也太自私了,他知善惡、明是非,為什麼不讓我們知善惡、明是非呢?」(從《聖經》前後的記載來看,當時是夏娃主張偷吃的,所以後來上帝才單獨處罰了夏娃和蛇。)亞當這位男同胞也是意志不堅定,「英雄難過美人關」,最後被迫同意了夏娃的意見,偷吃了「知善惡果」。
  上帝知道了這件事後,十分震怒,他說:「那人已經與我們相似,能知善惡,現在恐怕他伸手又搞生命樹上的果子吃,就永遠活著。」於是,上帝將他倆趕出了伊甸園。這件事對人類而言是大件事,人類「原罪」的思想就起源於此,因為有了「原罪」,人類才會有生老病死、喜怒哀樂等現象,這些苦難都是上帝對人類懲罰的結果。這段往事被記載下來已經有幾千年了,許多人從現在的思維方式出發,對這條記載百思不得其解:知道人間善惡,明辨天地是非,究竟有什麼不好呢?為什麼上帝不讓人類知善惡呢?人們想來想去,終究想不出其間的道理,於是,在許多人的心裡都暗暗有這樣一個念頭:上帝太「自私」!
  在以上,我們曾經分析了這條記載與大洪水的關係,也知道「善惡果」在這裡代表的是一種知識、一種文明。除了這層意思以外,實際上,這則記載還有另外一層更加深刻的含義,上帝不讓人類偷吃「善惡果」這件事,完全是上帝對人類的關心,而不是出於一種自私的目的,上帝是在告訴後人一個十分明確的戒律:
  一、人類不能擅自發展自己的文明形式!
  二、人類應該延續大洪水以前的文明模式!
  大家知道,善與惡是一種對事物的評價態度,它是一種道德的觀念,我們今天說,損人利己不好,它是惡;好善樂施好,它是善。既然是一種態度,那麼善與惡就沒有絕對的界限。一個家族成員因雪家族之恥而殺人,從家族的角度講,他的行為就不能完全說是惡,但從社會法律的角度來講,他的行為觸犯了法律就是惡。而且,不同民族對善惡的看法也相距甚遠,一種行為,在一個民族看來是善,但也許在另一個民族看來就是惡。因此,善惡是文化標準,而不是宇宙天地的客觀標準。由此可以類推,一種文明有一種善惡觀,物質文明有物質文明的善惡觀,如果存在「中介文明」,那麼「中介文明」的善惡觀肯定與「物質文明」有所差別。因此,《聖經》裡的「知善惡果」它決不僅僅指善惡標準,而是具有普遍意義,它代表的就是一種文明形式。
  從記載的前後來看,偷食「知善惡果」所創造的文明,應該不是大洪水以前的文明。第一,因為以「善惡果」事件為分界線,人類前後處在兩種生活環境裡,有本質的變化,前一個生活環境是伊甸園,那是一個神仙天堂般的世界;後一個生活環境,就是目前人類所處的生活環境,充滿了艱難困苦。第二,我們從前一個生活環境到後一個生活環境,完全不是自願的,而是被迫的,是上帝處罰以後的結果。第三,人類在此以前是無罪的,而在此以後卻是有罪的。
  因此,《聖經》中的這則記載應該這樣理解:上帝認為,當人類遵守著大洪水以前的文明形式,人類就會幸福生活,就會得到「神」的照顧;但是,如果當人類發展起自己的文明,背離了「中介文明」的原則,那麼人類社會將遭到意想不到的困難。歸根一句話:上帝不允許人類發展自己的文明,即「物質文明」。
  大家也許會奇怪,「物質文明」有什麼不好,看一看今天的生活和我們的周圍,哪一項不是物質文明的成果,沒有物質文明我們可以冬天不冷、夏天不熱嗎?我們可以乘上飛機、火車、輪船周遊世界嗎?我們可以在電視上看地球另一頭兩隻螞蟻打架嗎?……上帝為什麼不讓我們發展這樣好的文明?難道讓我們一直過苦日子嗎?說來說去,上帝還是一個「自私的上帝」!
  如果在20世紀以前,我們沒有很好理解「上帝」的苦心,那是情理之中的事;如果20世紀末期,我們依然不能理解「上帝」的苦心,那就變得十分危險了。從80年代以來,全世界掀起一股保護環境熱潮,這不能不說是對我們發展物質文明本身的反思。我們已經在書中從一些側面,揭示了物質文明給我們帶來的種種社會問題。看來上帝的確精明,在人類的初期,他就瞭解了物質文明將要帶給人類的「災難」,讓我們記住上帝的訓戒吧!
  結束語
  這本書寫到此就要匆匆忙忙地結束了,我們帶著大家,從中國古代「天」神話進入了一個神奇的想像空間。我們不能強求大家接受我們的觀點,但請大家一定注意本書例舉的事實,希望更多的人加入進來,為這些事實找到一個更加合理的解釋。
  「人類是從哪裡來的」這是回答「人類將走向何方」的關鍵。我們今大的探索決不是為了沉浸在往日的輝煌之中,而是為了明天的道路更加寬廣。
  回顧人類的歷史,我們曾經擁有過兩條道路,一條是自覺開發內心世界。努力追求精神平靜與昇華的道路;一條是改造物質世界、努力佔有更多物質生活資料的道路。前一條道路被現代科學無情地批判了,而後一條道路正在受到現代人的反思與懷疑(源於環境的壓力),可憐的人類還剩下什麼呢?
  一種價值觀決定一種生活的道路,那麼人類的價值觀(即人類生存的終極意義)又在哪裡呢?從60萬年以前,第一個原始人打制第一塊石器開始,積6000年的文化沉澱,我們今天應該對人類的總體價值觀有一種科學的認識,可悲的是我們直到今天一直在重複著昨天的故事,對人類總體價值的認識我們並沒有超越公元前400年前後那一代哲人劃定的圈圈。
  如果說人類的價值、人類的幸福只在於用向外無情掠奪的手段來滿足自己享受的慾望,那麼人類與自然界其他動物就沒有任何區別。生存是必要的,但生存卻不是唯一的,而且生存的方式更不是唯一的。大肆掠奪與破壞的生存方式僅僅是動物本能的直接宣洩,人類本應有更為道德的生存方式。如果我們放棄偏見,丟掉不可一世的心理障礙,那麼我們在人類已有的文化當中完全可以發現更體面、更高尚的生存方式。
  科學的尷尬正面對歷史的嘲笑,不論我們多麼厚顏無恥都不能迴避這樣的問題:人類轉了幾千年的圈子,最後又回到了原來的出發點,正如不少歷史學家一生窮經皓首到頭來只證明了一點:史書的記載是真實的!
  未來不是夢,人類的未來必然伴隨一次偉大的文化復興與回歸。遠古文明正穿過厚厚的濃雲向人們射來希望之光,一個時代的召喚在響起:歸來兮!迷途之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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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世界
 
  會看小說,不等於就是會寫小說,但是每個看武俠小說的讀者,通常都會興起要自己動筆來寫武俠小說的豪情,原因無它,就祇是很簡單的想要建構出屬於自己的武俠世界罷了。然而至目前為止,能夠把武俠小說寫得獨樹一幟風格的人,除了金庸與古龍這兩大名家之外,說真的,很難於當代之中,另外找到能與其並駕齊驅的英雄豪傑出來。這麼說,並不是就此完全的來否定其他的武俠小說作家,而是單指其作品的成就,與對於後世武俠小說作家的種種影響而來。
  記得自己剛開始寫武俠小說時,竟是不大敢以筆殺人,總覺得有點草菅人命的殘忍。但後來一想,小說世界裏說的其實便是人生的無常,還有人類天性裏的善與惡,有人運氣好,自然也就有人運氣狽到極點,生老病死,意外災難等,這些都是反映真實人生的一種表現,少了這些,小說就會失真了。
  不可諱言,縱使如金庸這般名家,成名前亦是受了許多前輩武俠小說作家的影響,如「還珠樓主」的蜀山劍俠等,都是開啟他通往武俠世界大門的一盞明燈,也才有了日後所謂的「新派武俠小說」的誕生。新派,乃是新在用新文藝的手法來塑造人物、刻劃心理、描繪環境、渲染氣氛,而不是僅僅依靠劇情起伏的陳述而已。
  新派武俠小說的文字講究,去掉陳腐的語言,西學為用,更有時會從西方小說中汲取表現的技巧以至情節。這使原來已經走到山窮水盡的武俠小說,自此進入了一個被提高了的另一種層次新境界出來,而所呈現出來的新氣象,更使得武俠小說變得雅俗共賞,連大雅君子的學者也會對它手不釋卷。
  而在港台眾多的武林高手作家之中,金庸儼然是一副大宗師的派頭氣勢,他雖然早在一九七二年就封筆不再從事武俠小說的創作,但他畢竟是一座巍峨高聳而又似不可逾越的高峰,壓得所有的後來者幾乎都要喘不過氣來,有人甚至斷言:『金庸之後無新派』。古龍經過多年的拚戰廝殺之後,才終於開闢出了一條屬於自己的康莊大道來,就連金庸也認為古龍乃是不可小視之輩,並熱忱地向他約稿。然而在古龍看來,自己所建立的武俠小說創作的高峰,似乎仍離金庸尚有一大段的距離,這就成為古龍心中的一個情結,一個所謂的『金庸情結』。
  既然連古龍都有『金庸情結』給悶在心裏作祟,那麼更為廣大的多數後起之秀,又怎麼能避開這道歷史的枷鎖呢?黃易曾經試著要來突破這種僵局,可惜他並沒有成功。然而黃易卻別具一格的開創出所謂的「玄幻武俠小說」之路,雖然文筆造詣離著金庸極遠,但終究也算是走出了自己的武俠風格出來,只要能因此而另起爐灶的來功成名就一番,就算無法登上文學的武俠世界,那麼畢竟也就不枉了自己的一番心血,更何況自己所寫的書賣不賣座,這才是最為重要的了。
  李敖是台灣的一大怪傑,尤以敢於罵人、善於罵人著稱,有人稱之為「六親不認、四面樹敵」,然而他對於金庸又是如何的來罵呢?一九八一年,他寫了一篇奇文,論述「三毛式偽善」和「金庸式偽善」。他文章裏是這麼說的:
  「三毛式偽善,比起另一種偽善來,還算小焉者也。另一種偽善是金庸式的。金庸到台灣來,有一天晚上到我家,一談八小時。談到他寫的武俠,我講胡適之說武俠小說「下流」,我有同 感。我是不看武俠小說的,以我所受的理智訓練,認知訓練,文字訓練,中文訓練,無法接受這種荒謬的內容,雖然我知道金庸在這方面有著空前的大成績,並發了大財。
  金庸風度極好,對我的話,不以為忤。很謙虛地解釋他的觀點。他特別提到了他兒子死後,他精研佛學,他已是很虔誠的佛教徒了。我說:「佛經大體上,無不以捨棄財產為條件,你這麼多財產在你身邊,你說你是虔誠的佛教徒,你怎麼解釋你的財產呢?」金庸所謂信佛,其實是一種「選擇法」,凡是對他有利的,他就信,對他不利的,他佯裝不見,這種偽善,自成一家,就叫做「金庸式偽善」。看了三毛的例子和金庸的例子,我不得不說:那些基督徒或佛教徒,其實都是偽君子。」
  李敖當然有權來批評金庸,正如他可以為所欲為的來批評任何人一樣,這並不是什麼天大的新聞。然而這裏有一點非常重要,那就是:「李敖不看武俠小說」。狽風是寫評論文章的人,對於沒看過或不懂的事情,卻絕對不敢恣意的來加以評論,因為這樣絕對不夠客觀與公正,說白一點,「沒看過或不懂,就沒有資格來評論相關任何的事非」。
  我以前常寫一些批判宗教的評論,看法倒是和李敖頗為相近,不過我也只挑我懂的宗教來批,絕對不會對於不懂的可蘭經隨意批判。李敖說他從不看武俠小說,焉知武俠小說正如胡適所說的「下流」?就因為胡適名聲夠大夠響?我覺得這就是完全的自我主觀意識在作祟,說穿了,不過就是「吃味」罷了。
  狽風的武俠世界從來都不是嚴肅的那一種,反映在作品上,便會讓人有種荒誕不經的寫作態度。對我而言,像郭靖那種完美又帶著楞呆子狀的大俠人物,絕不可能出現在我的劇中裏頭。因為我會把他寫得很爆笑,會讓他打鬥中褲子掉了下來,走路還會三不五時的跌上一交,會放屁,也要上廁所。雖然也是大俠,但他絕不會是完美的,甚至一樣會貪、會色、會有偶爾也做壞人的時候。我說,這才是人性。
  個人並不喜歡好壞立判的二分法武俠世界,好人永遠不會做壞事,壞人也似乎生下來就是個壞胚子,就好像以前看見有人宣揚佛教時說:「一杯水裏存有億千微生物生命,所以喝前要先唸大悲咒來幫他們超渡。」我看了哈哈大笑,直罵:「真是有夠虛偽的噁心!」先唸大悲咒超渡他,然後再把它喝下去,那跟殺你前先叫道士來你面前誦個經,然後再光明正大的把你的頭給砍下來有何不同,難道這樣就不叫殺人了麼?
  我的武俠世界反映的其實就是諷刺這類的虛偽人物。因此真正的大俠人物,往往並不是那些浮上檯面的了不得人物,而是潛伏在普羅大眾裏的渺小英雄,他們長相可能不起眼,甚至是有點醜陋與缺陷。但真正的俠與義,並非是那些功成名就的大俠專利,小人物可能只是不善於出風頭,只懂得默默付出,自然就不會受到別人的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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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雜談
 
  網路小說不同於實體小說,這是一個人人都能有機會將自己作品搬上另類媒體的簡易方式,正由於門檻極低,必然是良莠不齊,有的用心,有的只是好玩,也有的只是純粹磨練文筆,當然也會有人嘗試將網路當成是未來「功成名就」的跳板。正因各人初始動筆目的不同,功力高深有別,因而也就慢慢形成『人氣作品』的指標作用,這對於眾多網路作者而言,其實並不是樂意見到的一種網路現象。怎麼說呢?一是人氣並不代表作品水準,二是人氣乃是可以經由塑造與廣告而形成。如此一來,作者若是為了人氣而寫,就會造成一窩蜂的趕寫抄襲現象,誰抄誰已不重要,反正為了人氣,非色不寫,非幻不成。到得後來,讀者看不下去了,挺身仗義痛罵,奈何局勢已成,所謂的人氣,這時倒是成了名符其實的:『每個人看了都氣』,簡稱『人氣』是也。
  然而咱們不妨將話說回來,造成目前網路閱讀生態的關鍵是甚麼呢?不就是各位讀者了麼!讀者喜歡看甚麼,網路作者當然也就會入境隨俗,要色給色,要玄就給玄,然後江湖一統,無分你我,像你也像我,是謂大同。諸君若是不信,不妨瞧瞧說頻點閱數最高的是何種類型小說,當知在下所言為何的了。也因得如此,網路作者又從中分成了數派,一派乃是純粹為了人氣而寫,一派則是不願隨波逐流,另一派則是始終閉嘴的來暗自默默耕耘。這三者心態雖是有異,也不能就此分說誰好誰不好,畢竟都是共同為了網路小說而貢獻出微渺之力的小人物,只要讀者沒意見,人氣又不差,似曾相識又何妨?現象既成,江湖生變,好文不多,妙句已失,寫作其次,人氣為重,之後賸下來的,不過就是那些稱為『人氣作品』的了麼?
  人氣是一種指標現象,也是一種人類社會的必然現象,為何這麼說呢?因為選擇實在太多了!沒有人能一次看上千部的小說,只能藉由許多人看過的作品來加以篩選,這時,人氣指標自然成了最佳的一盞名燈。這種現象當然有好處也有壞處,好處是不用花上太多時間來選擇,壞處則是許多好的作品就此埋沒了,因為人氣原本就不高,棺材更是早已進去了一半,人氣指標現象循環下,不出半年,許多新人已然成了活死屍,要活覺得沒勁,要死又嫌心有不甘。那麼好唄,要色我比別人色,要玄我鐵定讓人看了變成『弦』,琴瑟錚嗚,花好月圓,曲調相近,眾樂融融,誰曰不宜?
  那麼目前網路的讀者又是如何呢?小說上千部,閱讀比速度,一目十行過,管它好不好。一部好的小說寫來不易,瀏覽可能只花上二分鐘,眉不皺,眼不眨,滑鼠一點,又急著去看其他的了。許多網路作者寫不下去,『個人因素』通常是擺在最後,再來則是受限『人氣環境』的殘酷事實,而高居排名第一的,其實就是所謂『讀者鼓勵』的原始動機了。然而就當網路閱讀現象形成之後,除了造就無數『速讀學園』的學子之外,竟也造就了許多『評論專家』的出現,鼓勵善言有之,明嘲暗諷有之,指名道姓痛罵者也有之。有時不禁想說:「網路原本就是一個提供各類人發表作品的所在之地,有學生,有上班族,乃至各行各業的販夫走卒,都有可能是網路作者的其中之一,讀者能以實體書的水準來看待網路小說麼?真要能寫得如同金庸一樣好,誰還會來網路發表個人作品,老早成為搶錢一族去了,有誰還會來做著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這麼說,並不是指評論不好,而是評論有其評論的正確方式,不是說好就好,也不是痛罵一頓就得了。真正的評論者,其實也就是真正花上心思來看作品的人,不評則已,否則便會將其中各項優缺點闡明、如何改進之處也隨之一併點出,這也才是網路作者樂意見到的評論者。說了這許多,一是不為名,二是不為利,認同者也罷,不懂者也罷,有意見者當然更要作罷,因為咱們都是在做白功,更因為網路現象撼動不得,一笑置之即可,何須自尋煩惱?
  網路創作不同於實體書籍的世界,因為網路太過方便,也太過容易造假,這就是虛擬與實體的不同之處。當然,實體世界裏的銷售人氣,也是可以運用行銷與廣告來製造熱鬧的人氣,然而,這畢竟得花上不少銀子才行。網路呢?那就簡單多了!各家創作網站裏的小說滿滿都是,散文與言情更是佔了絕大多數,有誰能夠當真的每一部都去看?所以,很多讀者這時就是以所謂的人氣來決定看與不看了。那麼如何在網路世界製造所謂的人氣呢?相信每個網路作者都應該有所體認才是!
  有一種網路作者,明明看他寫得也不是如何的有著驚人文筆與內容,可他偏偏就是人氣排行榜上的人氣作家。奇怪麼?人家可是十分用心的在經營,創作是其次,四處忙著打廣告才是正經的活兒。君不見各個作品裏的留言板與討論區上,都能見到有這種仁兄到此一遊的可愛足跡,簽個名,問聲好,順便做個人情投你一票,然後就等著別人前來投桃報李,如此一來,自己的人氣要不增加也真的是很難。人家都投你一票了,你能不懂得做人的一番道理麼?是囉,趕緊過去他的作品裏投上一票吧!看了他寫的作品沒有呢?好像有,也好像沒有,不清楚!因為,自己也是一目十行的瀏覽而過罷了。然而,這也是人氣的一種,你能不佩服嗎?那位家喻戶曉的璩美鳳小姐也有出書,聽說賣得也還可以,這麼說來,她也是人氣作家了?嘿嘿!這種人氣我可不要,我寧願只有十個人來看我的作品,但這些都不是我認識的人,然後願意投我一票,那才是真的!在下先聲明,我只是就事論事來談,千萬莫要有著小白人物來就此對號入座,如果你很心虛而來生氣,那就捫心自問,你的人氣是從何而來的就行了。
  另外一種的假人氣,是我向來所不屑的,那就是使用『連點程式』。有沒有這種人呢?別問我,大家應該都很清楚這個答案的。再來則是另外的一種,有個很響亮的名稱,叫做『宋七力分身法』。“一人化做千萬身,夢裏遊走九重界,時男時女神莫測,萬千留言同一人。”夠厲害了罷?自己是作者,同時也是崇拜自己的人,然後化做千千萬萬的分身別名,全力的來將自己拱上所謂的人氣寶座,至此一統天下,萬夫莫敵!有氣魄,有擔當,也實在有夠不要臉!但是,人家的人氣卻是氣勢如虹、直衝九霄,讀者能夠分得清楚嗎?還有的則是號召所有認識的友人,大夥分工合作,以傳銷的方式來拉票,以十拖百,以千化萬,不用一個月,大夥就可以開香檳來慶祝了。人氣?可以談,但千萬不能來當真!
  真正熱衷於創作的人,哪裏會有時間來上網四處串門子?說實話,想的都快破頭了,也不過才孵出幾顆不像樣的蛋來;有些人不但作品繁多,而且人氣都高得會讓人想拿機關槍來掃射,那麼進去看看這些傢伙的作品罷,果然....還真的是人氣作品!當然,不能就此來打翻一缸子的人,真正實力派的名家作品還是很多,而所獲得的人氣也都是來自於真正的讀者。這一類的作者,咱們當然要來多加鼓勵與捧場,而我以上所說的,乃是針對一些假人氣背後裏所隱藏的醜惡面貌來說罷了,尚請各位別來會錯意才好。
  人氣重不重要,這是見仁見智的問題,重點則是在於它所帶來的不良網路現象,這才是現今網路創作者所要共同來面對的現實問題。如果有人問我,贊不贊成創作網站改以收費來經營?我會是贊成的一方!為什麼呢?因為其實很多人不是來創作網站看小說的!
  以前的網路大多數都是免費的,所以大家都不珍惜,反正有人寫,那麼就勉為其難的加減看一看唄,好壞不是問題,能打發時間就行,另一個重點則是....不用花錢來買書。這種現象之下所培養出來的網路讀者羣,會用實體書的閱讀時間來看網路小說麼?會,但除非是像金庸一般名家所寫的小說。否則,絕大多數的網路讀者都是閱讀比速度,每個人真的都是用「看」的,而不是正常的所謂「閱讀」小說。差異何在?看者無心,閱者有心!
  曾經想過一個問題,如果金庸大俠用了一個不怎麼起眼的別名,然後再到各個創作網站裏來發表新的武俠小說,結果將會發生怎樣的有趣現象?會不會就此給淹沒在浩瀚網路書海之中,還是網路讀者果真能明察秋毫的識貨而賞?如果以現今的網路讀者羣來說,年齡都很輕,就有人說我寫的武俠像文言文,這麼說來,金庸的大作豈不成了年輕人眼中的真正「古文」,多少年輕人看得懂?是一代不如一代呢,還是我們的教育真的出了問題?若是以此論之,即使金庸換了一個別名來網路發表新作,還能保有武林至尊的寶座嗎?這點我真的很懷疑!如果他完全不懂得融入網路廣告文化的話,搞不好就像絕大多數的網路作者一樣,直接沉到海底去了!
  痞子蔡也是由網路起家的,成名之後呢,還會願意回到網路來發表作品麼?如果他的腦筋真的有問題的話!如此一來,網路果真如同一個人成名之前的跳板?我想很多網路作者都是這麼想的!既然如此,一旦沒有人氣來撐場面,哪家出版商會來注意到有這麼一部作品,有這麼一個出類拔萃的網路奇才?這時,人氣真的、真的很重要。所以囉,要人氣就要懂得給自己行銷與廣告,要清高,講才氣,然後再來自怨自嘆懷才不遇,這樣真的也很好,不過,您就得待在海底慢慢等囉。然後,啵的一響,就見到又有人開著香檳忙著慶祝去了!不屑?沒關係,反正大夥都還年輕,時間有的是!
  之前我也說過,寫這種東西,說這種話的人,真的就會很容易來得罪人。但我偏偏就是這種人,雖然不常發言,也時常會因寫作而消失在網路上,然而該說的還是要說,否則就沒人要來當罪人了。以上所言,若有得罪各位之處,看在大夥都是網路裏的無奈者份上,想罵的就別來罵了唄,因為我一年四季都戴著厚厚的耳罩,各種的謾罵與讚揚之聲均是弱不可聞也,既聽不見也無濟於事,大家快樂就好,生氣很容易就會長魚尾紋的,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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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作的沼澤迷思
 
  自從網路興起之後,對於現有的實體小說也就產生了相當大的變化,其一是文學的定義已經不再侷限於平面書籍之間,其二則是造成眾多網路小說的戰國爭雄場面無日不怠,然而不可諱言的是,網路提供了絕大多數作者一個創作的機會,也才呈現出特有的網路小說風貌出來,這是平面媒體所無法供給的一種規模市場,當然也就因此而出現了所謂的「網路作家」一詞的由來。然而話說回來,一旦寫作成了普及的運動之後,種種的小說風格也即產生了莫大的變化,雖然文筆與敘述故事的方式尚不夠成熟穩練,但畢竟已是屬於百花齊放的難得榮景階段了。
  武俠與科幻都是網路小說世界裏的冷門歸類,不若言情小說與奇幻世界來得討喜,對照於實體小說的銷售成績來看,卻也反應了一部份當代讀者的興趣走向,這是身為一個現代網路作者不能不知的趨勢,否則難免就會有種生不逢時的感嘆了。
  曾經聽過有人說武俠小說很容易寫, 會這麼不經大腦而來認為容易的人,真的很想問他們一聲:「如果真如你所說的這般容易,那麼為何你不來寫上幾部武俠小說來發表呢?」通常看別人寫的小說都會覺得很容易,但是若要變成自己來寫,那麼可就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的了。武俠小說與奇幻小說不同,奇幻可以天馬行空的全新建立出一個空間歷史時代出來,裏面更可以把許多的魔獸與精靈寫得各異其趣,這是絕對不同於武俠小說的人物與時空背景所能比擬的,因此也就不能將這兩者劃為一談了。說實話,奇幻類型的小說都已快被網路寫手給寫爛了,千篇一律的奇幻世界,半獸人與異類生物充斥,差異不大的劇情,看頭即知尾,這種東西還能寫嗎?真是佩服有勇氣來寫的作者們!
  再說另一個實話好了,幹麼去寫一些長篇論述的世界觀,誰會有那種閒功夫去看無關緊要的東西?你花的時間再多,費的功夫再累,不如好好經營小說的內容與充實個人的文筆來得好,小說重要的是創意,而不是網路遊戲裏的人物設定。金庸的射鵰英雄傳構築宏偉,有誰見過金庸寫些什麼人物簡介與武林世界的地圖?古龍的武俠小說詭譎多變,但他的小說很少去提到是位於哪一個朝代的故事,這會減損他的小說可看性麼?說黃易好了,他是玄幻的成名人物,又有誰見過黃易來為他的小說世界寫過世界觀了?
  魔戒作者將一生的力氣花在這部著作之中,為使讀者更能深入他的奇幻世界裏頭,這才花上數年精力來建構一個中土的世界,但是如果不參考這些地圖與介紹,莫非這部魔戒就看不懂了?魔戒能撼動人心,在於它的故事內容與人物的創意,而不是在於它的世界觀如何設定的問題。網路上滿滿一堆奇幻與魔幻的小說故事,每個人開頭都寫了長長一大篇的人物與世界觀,然後呢?故事內容了無新意,人物與場景描述的功力全無,文筆大都只能尚稱通順,當然更與所謂的文學沾不了邊,雖然每個人都是很努力的來寫,就是沒有一個能夠突破托爾金的奇幻世界。為何東方人寫不好西方的奇幻世界小說呢?很簡單,因為各位都是東方人!這就好像是西方人要來寫中國的武俠小說一樣,然後用著他們慣用的說話方式來寫古代的武俠故事,這樣如果能夠寫得好,那麼請容許我說一句得罪的話:『那真的是有鬼!』
  這麼說來,東方人豈不真的寫不出好的奇幻小說了?當然不是!『西遊記』就是最早的東方奇幻小說。那麼誰說奇幻小說的主角人物一定要用西方人的名字,難道東方人都死光了麼?除了半獸人與精靈之外,難道就不能再創造出其他的有趣奇幻人物出來了嗎?那些最早寫的人直接抄魔戒,後來寫的人就再來抄這些前人的一些創意,然後你的主角可以直接跳到我寫的小說裏來,我的主角也可殺到你寫的奇幻世界裏去,相信沒人會來感覺到奇怪的。奇幻與魔幻寫到今天這個地步,如果沒有更新的創意出來,不過只是和著泥巴唱聖歌的信仰者罷了,能有什麼驚為天人的舉動出現?
  說這些,當然又要得罪許多人。然而我的重點只有一個:『與其花上時間與精力來創造可有可無的世界觀與人物介紹,不如多花點精神在故事本身的創意與自己的文筆身上。如此一來,即使劇情人物相近,至少可以從少許的不同之處,讓人見識到作者獨到的奇幻世界觀與非凡的文筆,倒也不失作為一部閱讀小說的樂趣了。咱們不妨就拿網路裏的奇幻遊戲來做比喻好了。你買了一套屬於奇幻的網路線上遊戲,然後裏頭附上厚厚一大本的設定指南說明,這本世界觀所建構出來的奇幻世界真的很宏偉,寫得不但仔細,文筆更是非常的了不得。這麼說好了,如果有所謂的『設定指南文學獎』這座獎項,保證非這部設定指南莫屬了。結果呢?遊戲本身粗製濫造,人物畫得亂七八糟的又醜又難看,創意全沒有,故事又老套,玩的時候還會經常當機。請問,這套網路遊戲你會打幾分?難不成你會因為它的設定指南寫得好而給一百分嗎?
  設定指南只是附屬於故事之外的說明而已,絕不能本末倒置的反客為主,否則故事本身如果是垃圾,那麼再多的設定終歸還是垃圾,這有什麼好懷疑的?然而我這裏面真正的意思是說:『如果一個寫作功力還在摸索階段的人,是不用來在意要不要跟別人一樣的來寫「故事設定說明指南手冊」,先把故事劇情好好的想一遍,知道自己要寫的究竟是什麼,然後動筆時,不要犯上以寫作文的方式來寫小說,重點先放在能不能清楚的描述你想要表達的故事情節方面,而不是一開始就來想要如何的寫上一篇長長的「故事設定說明指南手冊」。
  托爾金的文學功力不錯,但給台灣的朱學恆翻譯之後,所謂的「文學」體裁與用詞都變了,我們雖然看到了故事內容,就是少了原著裏面的文學精髓在裏面。如果是換了一個有文學基礎的人來翻譯,我認為魔戒三部曲中文版,將會有另人驚喜的全新面貌呈現才是。然而以托爾金的寫作功力來說,窮其一生之力,方纔完成了這般宏偉的中土世界架構,因而當須隨書附上以增讀者的瞭解,這點乃是無可置喙的用心良苦,亦是舉世眾人對他欽佩之處。
  然而,其他的追隨者呢,是不是也要如此的來寫上厚厚一本「xx故事世界觀說明手冊」呢?如果一位作者的寫作功力已臻火候之境,也有宏願要來完成一部曠世巨作,那麼就算此人要把主角至配角的所有家族歷史典故全給寫了出來,比如說誰娶了誰、誰又曾經得過什麼病而死,然後就此而寫上幾個世紀的長長一大串,再把故事裏的各類設定與所建構的世界觀,統通長篇累贅的來寫上十大本厚厚的說明手冊,那麼又有何不可呢?
  如果我這般說來各位還是看不懂,那麼請容許我換個白話文直接了當的來說:「如果你的寫作基本功力都還沒有練好,那麼不管你有沒有寫「xxxx 故事世界觀說明手冊」,你的小說故事內容如果很爛,而且還用作文的方式來寫小說,文筆又很差,那麼請你要有心理準備,因為大家都會說這部小說根本就是垃圾!」
  說實話就會得罪人,此乃古有明訓也,而且網路上有許多人見山不是山、見海不是海,你說東,他就指出你西處的各項疑問來。然後,討論的主題變了,我必須四處提著燈籠來說明:我的真正意思是什麼!好累啊!
  這個世界上原本沒有神,有了人類,也才有了神的誕生!
  武俠是什麼?是玄幻還是科幻?那麼魔幻又是什麼?
  神不是實體,是幻也是空,是虛也是實,就看你是從那個角度來看而已了。分類?有些東西是無法用分類而來說得清楚的!
  還珠樓主的小說,有武俠,有愛情,也有科幻;講得很玄,然後也很魔。但是,他還是被人給歸類到武俠分類裏來。這是單純的武俠麼?好的小說,不管你是用什麼方式來呈現,只要內容灌注了文學的精髓在內,那麼就可算是屬於文學的小說,並不因它是武俠還是科幻等等。舉個例子來說吧,金庸與古龍都是寫武俠的,但金庸的作品何以能被世人稱做「文學」,而古龍等等的武俠小說家,則是無法被列入文學的創作裏頭呢?
  有一派的人認為,小說只要寫得通順,至於文筆則是可以放在最後來討論。是麼?這就是金庸的武俠小說作品,何以能被世人稱做武俠文學的主要原因了!小說若只是寫得通順,那麼這只是創作裏最基本的要求,有啥稀奇可言?有位A君朋友寫了武俠小說讓我來看,然後問我:「怎樣,還可以吧?」我不以為然的說道:「你的作文寫得不錯,蠻適合去寫些散文什麼的。」然後就沒再說話了。
  我那A君朋友問道:「此話怎講?」
  我瞅了他一眼,喟然說道:「高中以前,文章以通順為主,到了大學以後,若還是以此來做為寫作的依據,那麼就算讓你寫上十年好了,你不過就是個『會用作文來寫作的人』,因此勉強還能算是簡稱為『作家』之流的人。然而,這種基本的寫作通順能力,又何須讀到大學?就連國中生也寫得出來!瞧瞧你這一大段描述的場景,佔去了小說極大的篇幅,而所說的東西,不過就是描述當時的諸般景色罷了。若是換做金庸來寫,只須用上短短的十六個字,就可以輕鬆寫著過去了,那裏還需要如你這般的繞著彎兒來描述?」
  A君聞言嚇了一跳,愕然問道:「十六個字?」
  我嘴角一笑,隨手寫下了十六個字:「溪澗潺湲,林壑深重,穹蒼破曉,寥若晨星。」
  《說明:這十六個字,是我當時依著他寫的小說情境而寫下來的描述詞句,並非金庸大師之作,特此說明!》
  A君思索了老半晌,這才楞著一張臉,說道:「這麼寫,就怕許多的年輕人,無法體會此種意境之深啊!」
  我長長歎了口氣,說道:「身為一個小說創作者,除了故事之外,還身負著閱讀教育的重責大任,因此只能帶領讀者的語文能力向上提昇,豈能反道而行的順著潮流而來往下沉淪?如此一來,難怪咱們國內的學子語言能力,果真是一代不如一代,更遑論是要來談什麼所謂的文學創作了!」
  《說明:在下並無任何炫耀目的,請別拿著此點論述而拿箭來射我!》
  我要說的是,小說不同於作文或散文,不是內容通順即可,而是要注重到詞彙的用法與句法結構的完整,纔能逐漸邁入真正的文學小說創作之道。為何要說上這些呢?因為武俠、科幻、奇幻、玄幻、魔幻、雜幻、虛幻等等的幻字輩小說,都脫離不了小說的主要結構裏的一些重要元素,分類只是一種區別之法,並不能就此而來將之硬性定調,否則一樣會自陷泥沼而不自知。如同武俠之中,從最早的傳統武俠,乃至金庸的新派武俠之興起,中心思想不變,變的則是述說故事的方式,還有詞句的講究與否,然後再融合著西方的小說結構精華,這纔成了現今我們所看到的金庸武俠小說。
  當然,很多人並不以為金庸的文學武俠有何不同之處,甚且還大力的一意批評為賣弄文學之作。會如此來說之人,他真的是在看小說,而不是來閱讀小說,否則也就不會有此評論出現了。同樣的一個場景,由你動筆來描述,或是經由金庸來寫,這中間的差異與距離,恐怕差著有幾千萬光年之遠,要不然,倪匡也就不會說:「若以寫作的功力來說,我和金庸差了有幾百萬光年的距離。」倪匡的書賣不賣?他是個成功的科幻作家。可倪匡也寫武俠小說啊,還有出書呢,賣不賣座呢?所以,倪匡是個科幻作家,但卻不是個適合來寫武俠文學小說的作家。
  有人曾經在各個創作網站裏貼過『如何寫作』一文,長長的一大篇論文,很精彩,見解也很深。我看完後笑了笑,心裏直想:「這人會是個很好的研究家、評論家,但他的小說一定寫不好,也寫不大出來。不管他寫的是什麼小說!」此兄有任何的小說作品上市嗎?沒有!奇怪麼?請問金庸、古龍、倪匡等等的成名作家,有誰來寫過類似的『如何寫作』論文之作嗎?沒有!為什麼?因為不需要!
  讀中文系研究所的人,是不是中文與文學就一定很好?不是!
  讀過如何寫作一文的人,是不是就一定能寫出好的小說?當然不是!
  如果你會寫小說,看了別人寫的小說之後,那麼你自然也就會寫,就像金庸那些成名作家一樣。
  如果你不會寫小說,即使讓你學完所有的寫作課程,那麼你一樣寫不出好的小說來!
  有人也把科幻分類成硬科幻、軟科幻、論述科幻、實用科幻、過去式科幻、現在式科幻、未來式科幻........等等,怎麼分我都沒意見,也不想說些什麼得罪人的話,我只想說:『我想看一部好的科幻小說!』同理,什麼奇幻、玄幻、魔幻、雜幻與虛幻等等,其他人喜歡怎麼分類都行,只要寫得好,那麼我就會鼓掌叫好,反之亦然!
  一個成功的寫作者,是先把自己本身的文筆練好之後,再來開始動筆寫小說或散文呢,亦或是直接先寫小說與散文再說,然後藉此來磨練自己的文筆內涵呢?當然,會有許多人說:「兩者皆可!」但我卻是不這麼認為。
  高行健得了諾貝爾文學獎,這文學之義究竟是什麼?會寫文就是文學?那麼有誰聽人說過,古龍的武俠小說,乃是屬於文學範疇之列,而來加以深入研究文學內涵的?或許是在下孤陋寡聞,因為我的確是還沒聽過!這麼說,並不是古龍的小說不好,我也是他的忠實讀者,但他寫的東西跟文學扯不上邊,自然也就不被列入文學研究之中了。倪匡的科幻小說呢?更慘!那叫遠離文學!
  我的觀點是,那些好的作品能夠寫得出來,關鍵點全在於底子厚不厚的問題,而不是要不要現在提筆來寫的問題。
  一個人,得從最基本的國語能力開始學起,然後開始試著把所學的單字給組合在一起,於是有了造句的學習。接下來,學會了如何造句之後,就得開始往作文的方向來前進了。這些,就是高中以前的學習階段必經過程。那麼在這之後呢?說說大家都看得懂的『雨』這個字吧:『雨霜雪,夏雨雨』,這個『雨』字,在此卻是唸做『豫』字同音。因此,“雨霜雪”的意思,指的乃是從上而落的紛飛霜雪;“夏雨雨”則是帶有滋潤的意味,也可比喻為施人恩澤之意。如果唸完高中之後,您還是把『雨』字唸做與『下雨』相同,那麼也就無法看懂『雨霜雪,夏雨雨』真正所要表達的意思了。
  如果你是用作文的方式來寫東西,那麼還有什麼東西是困難的?白話文只要寫得通順,人人看得懂,這還會有什麼困難來了!如果你也這麼認為,即使你寫了三十年,不過就是幾百萬個作家裏的其中之一罷了,有何稀奇可言?如果你懂得分析自己的不足之處,知道中文的用詞遣字之美,涵意之深,釋意之廣,那麼也就不會只是滿足於這麼一小片的天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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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飛狐
    
  胡斐的那一刀究竟劈是不劈,長久以來始終沒有個定局,這是金庸編排劇情時的刻意安排,並不代表故事就必須在「胡斐的那一刀劈是不劈」中來結束。小說作者在寫作時,通常會有許多考量,有時卻也會發生作者被劇情帶著走的詭異狀況,但大體上來說,是否非得這麼寫不可的決定權,最後終究還是要回到作者手上的。
  「雪山飛狐續傳」乃續寫金庸大師之「雪山飛狐」未完的結局,並將「飛狐外傳」的人物與故事回到主角胡斐的記憶之中,因此包含義妹程靈素、袁紫衣等等過往事跡,都在這部續傳中融合為一,不再是兩部獨立開來的故事結構,所以要能看懂這部「雪山飛狐續傳」,讀者諸君們須得看過「雪山飛狐」、「飛狐外傳」兩部金庸原著,方能迅速融入續傳故事的劇情之中,否則可能看得一頭霧水,更無法感受作者何以要來拾人牙慧的花上精力來寫這部續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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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飛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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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風呼嘯,金石崢嶸,林表霽色,霜皚琉璃。
  這是三月天的長白山酷寒景色,一株株的千年老樹都蓋滿了厚厚一層的冬雪,一輪明月照在當空,正是陰曆十五月圓佳時。山上寂靜異常,往往數月裏難有人跡到訪,偶有數聲虎嘯狼嗥遠遠傳來,旋即回復千百年來始終不變的悲愴與寂寥,正是「孤輪獨照江山靜,長嘯一聲天地秋」的最佳寫照。
  玉筆峰下,清楚可見兩行鞋印足跡,直朝北首巉崖處一路迤邐延伸過去,越往上走,山路越顯崎嶇難行。
  雪影皚皚中,隱約可見崖邊兩道身影纏鬥正烈,雙方你來我往,打得難解難分。此處巉崖峭壁,山壁間全是凝冰積雪,滑溜異常,稍有失足不慎,勢必摔得粉身碎骨。但見崖邊一名魁梧漢子神情粗豪,虬髥戟張,一拳一掌攻勢凌厲,此人仗著足下輕功卓越,左右騰挪,掌落拳出,虎虎生風,果然不失「雪山飛狐」懾人威名。
  山壁旁一條瘦長人影掌力威猛無儔,一拳發出,袖聲嘯急,帶得周身飛雪激散開來,身形襯著深藍色的天空,猶似一株枯槁的老樹,凝目望去,正是打遍天下無敵手金面佛苗人鳳。
  胡斐與他相距不過數尺,見他揮拳打來,勢道威猛無比,只得出掌擋架。兩人拳掌相交,身子都是一震。
  苗人鳳自那年與胡一刀比武以來,二十餘年來從未遇到敵手,此時自己一拳被胡斐化解,但覺對方掌法精妙,內力深厚,不禁敵愾之心大增,運掌成風,連進三招。胡斐一一拆開,到第三招上,苗人鳳掌力極猛,他雖急閃避開,但身子連幌幾幌,險險墮下峯去,心道:「若再相讓,非給他逼得摔死不可。」眼見苗人鳳左足飛起,急向自己小腹踢到,當即右拳左掌,齊向對方面門拍擊,這一招攻敵之不得不救,是拆解他左足一踢的高招。
  胡斐這一招用的雖是重手,究竟未出全力。但高手比武,半點容讓不得,苗人鳳伸臂相格,使的卻是十成力。四臂相交,咯咯兩響,胡斐只覺胸口隱隱發痛,急忙運氣相抵。豈知苗人鳳的拳法剛猛無比,一佔上風,拳勢愈來愈強,再不容敵人有喘息之機。若在平地,胡斐原可跳出圈子,逃開數步,避了他掌風的籠罩,然後反身再鬥,但在這巉崖峭壁之處,實是無地可退,只得咬緊牙關,使出「春蠶掌法」,密密護住全身各處要害。
  這「春蠶掌法」招招全是守勢,出手奇短,抬手踢足,全不出半尺之外,但招術綿密無比,周身始終不露半點破綻。這路掌法原本用於遭人圍攻而大處劣勢之時,不求有功,但求無過,雖守得緊密,卻有一個極大不好處,一開頭即是「立於不勝之地」,名目叫做「春蠶掌法」,確是作繭自縛,不能反擊,不論敵人招數中露出如何重大破綻,若非改變掌法,永難克敵制勝。
  苗人鳳一招緊似一招,眼見對方情勢惡劣,但不論自己如何強攻猛擊,胡斐必有方法解救,只是他但守不攻,自己卻無危險,當下不顧防禦,十分力氣全用在攻堅破敵之上。
  鬥到酣處,苗人鳳一拳打出,胡斐一避,那拳打在山壁之上,冰凌飛濺,一小塊射上了他左眼。眼皮極是柔軟,這一下又是出乎意料之外,難以防備,胡斐但覺眼上劇痛,雖不敢伸手去揉,拳腳上總是一緩。苗人鳳乘勢搶進,靠身山壁,已將胡斐逼在外擋。
  此時強弱優劣之勢已判,胡斐半身凌空,祇要足底微出,身子稍有不穩,立時掉下山谷,苗人鳳卻是背心向著山壁,招招逼迫對手硬接硬架。胡斐極是機伶,卻也偏不上這個當,出手柔靭滑溜,盡力化解來勢,決不正面相接。
  兩人武功本在仲伯之間,平手相鬥,胡斐已未必能勝,現下加上許多不利之處,如何能夠持久?又鬥數招,苗人鳳忽地躍起,連踢三腳。胡斐急閃相避,但見對手第三腳踢過,雙掌齊出,直擊自己胸口。這兩掌難以化解,自己站立之處又是無可避讓,只得也是雙掌拍出,硬接來招。
  四掌相交,苗人鳳大喝一聲,勁力直透掌心。胡斐身子一幌,急忙運勁反擊。兩人都將畢生功力運到了掌上,這是硬碰硬的比拚,半點取巧不得。兩人氣凝丹田,四目相視,竟是僵住了再也不動。
  苗人鳳見他武功了得,不由得暗暗驚心:「近年來少在江湖上走動,竟不知武林中出了這等厲害人物!」雙腿稍彎,背脊已靠上山壁,一收一吐,先將胡斐的掌力引將過來,然後借著山壁之力,猛推出去,喝道:「下去!」
  這一推本就力道強勁無比,再加上借了山壁的反激,更是難以抵擋,胡斐身子連幌,左足已然凌空。但他下盤之穩,實是非同小可,右足在山崖邊牢牢定住,宛似鐵鑄一般。苗人鳳連催三次勁,也只能推得他上身幌動,卻不能使他右足移動半分。
  苗人鳳暗暗驚佩:「如此功夫,也可算得是曠世少有,只可惜走上了邪路。他年歲尚輕,今日若不殺他,日後遇上,未必再是他敵手。他恃強為惡,世上有誰能制?」想到此處,突然間左足一登,一招「破碑腳」,猛往胡斐右膝上踹去。
  胡斐全靠單足支持,眼見他一腳踹到,無可閃避,嘆道:「罷了,罷了,我今日終究命喪他手。」危難下死中求生,右足一登,身子斗然拔起丈餘,一個鷂子翻身,凌空下擊。苗人鳳道:「好!」肩頭一擺,撞了出去。胡斐雙拳打中了他肩頭,卻被他巨力一撞,跌出懸崖,向下直墮。
  胡斐慘然一笑,一個念頭如電光般在心中一閃:「我自幼孤苦,可是臨死之前得蒙蘭妹傾心,也自不枉了這一生。」突然臂上一緊,下墮之勢登時止住,原來苗人鳳已抓住他手臂,將他拉了上來,喝道:「你曾救我性命,現下饒你相報。一命換一命,誰也不虧負了誰。來,咱們重新打過。」說著站在一旁,與胡斐並排而立,不再佔倚壁之利。
  胡斐死裏逃生,已無鬥志,拱手說道:「晚輩不是苗大俠敵手,何必再比?苗大俠要如何處置,晚輩聽憑吩咐就是。」苗人鳳皺眉道:「你上手時有意相讓,難道我就不知?你欺苗人鳳年老力衰,不是你對手麼?」胡斐道:「晚輩不敢。」苗人鳳喝道:「出手!」胡斐要解釋與苗若蘭同床共衾,實是出於意外,決非存心輕薄,說道:「在那廂房之中............」
  苗人鳳聽他提及「廂房」二字,怒火大熾,劈面就是一掌。胡斐只得接住,經過了適才之事,知道只要微一退讓,立時又給他掌力罩住,只得全力施為。兩人各展平生絕藝,在山崖邊拳來腳往,鬥智鬥力,鬥拳法,鬥內功,拆了三百餘招,竟是難分勝敗。
  苗人鳳愈鬥心下愈疑,不住想到當年在滄洲與胡一刀比武之事,忽地向後躍開兩步,叫道:「且住!你可識得胡一刀麼?」
  胡斐聽他提到亡父之名,悲憤交集,咬牙道:「胡大俠乃前輩英雄,不幸為奸人所害。我若有福氣能得他教誨幾句,立時死了,也所甘心。」
  苗人鳳心道:「是了,胡一刀去世已二十七年。眼前此人也不過二十多歲,焉能相識?他這幾句話說得甚好,若不是他欺辱蘭兒,單憑這幾句話,我就交了他這個朋友。」順手在山邊折下兩根堅硬的樹枝,掂了一掂,重量相若,將一根抛給胡斐,說道:「咱們拳腳難分高下,兵刃上再決生死。」說著樹枝一探,左手捏了劍訣,樹枝走偏鋒刺出,使的正是天下無雙、武林絕藝的「苗家劍法」。雖是一根小小樹枝,但刺出時勢夾勁風,又狠又準,要是給尖梢刺上了,實也與中劍無異。
  胡斐見來勢厲害,那敢有絲毫怠忽,樹枝一擺,向上橫格,這一格剛中有柔,確是名家手法。苗人鳳一怔,心道:「怎麼他武功與胡一刀這般相似?」但高手相鬥,刀劍一交,後著綿綿而至,決不容他有絲毫思索遲疑的餘裕,但見胡斐樹刀格過,跟著提手上撩,苗人鳳揮樹反削,教他不得不迴刀相救。
  這一番惡鬥,胡斐一生從未遇過。他武功全是憑著父親傳下遺書修習而成,招數雖然精妙,實戰經驗畢竟欠缺,功力火候因年歲所限,亦未臻上乘,好在年輕力壯,精力遠過對方,是以數十招中打得難解難分。兩人迭遇險招,但均在極危急下以巧妙招數拆開。胡斐奮力拆鬥,心中佩服:「金面佛苗大俠果然名不虛傳,若他年輕二十歲,我早已敗了。難怪當年他和我爹爹能打成平手,當真英雄了得。」
  兩人均知要憑招數上勝得對方,極是不易,但只須自己背脊一靠上山壁,佔了地利,這一場比拚就是勝了,因此都是竭力要將對方逼向外圍,爭奪靠近山壁的地勢。但兩人招招扣得緊密,只要向內緣踏進半步,立時便受對方刀劍之傷。鬥到酣處,苗人鳳使一招「黃龍轉身吐鬚勢」疾刺對方胸口,眼見他無處閃避,而樹刀砍在外擋,更是不及回救。
  胡斐吃了一驚,忙伸左手在他樹枝上橫撥,右手一招「伏虎式」劈出。苗人鳳叫了一聲:「好!」樹劍一抖。胡斐左手手指劇痛,急忙撤手。苗人鳳踏上半步,正要刺出一招「上步摘星式」,那知崖邊堅壁給二人踏得久了,竟漸漸鬆裂熔化,他劍勢向前,全身重量盡在後邊的左足之上,只聽喀喇一響,一塊岩石帶著冰雪,墮入下面深谷。
  苗人鳳腳底一空,身不由己的向下跌落,胡斐大驚,忙伸手去拉。只是苗人鳳一墮之勢著實不輕,雖然拉住了他袖子,可是一帶之下,連自己也跌出崖邊。
  二人不約而同的齊在空中轉身,貼向山壁,施展「壁虎遊牆功」,要爬回山崖。但那山壁上全是冰雪,滑溜無比,那「壁虎遊牆功」竟然施展不出,莫說是人,就當真壁虎到此,只怕也遊不上去。可是上去雖然不能,下墮之勢卻也緩了。
  二人慢慢溜下,眼見再溜十餘丈,是一塊向外凸出的懸岩,如不能在這岩石上停住,那非跌個粉身碎骨不可。念頭剛轉得一轉,身子已落在岩上。二人武功相若,心中所想也是一模一樣,當下齊使「千斤墜」功夫,牢牢定住腳步。
  岩面光滑,積了冰雪更是滑溜無比,二人武功高強,一落上岩面立時定身,竟沒滑動半步。只聽格格輕響,那數萬斤重的巨岩卻搖晃了幾下。原來這塊巨岩橫架山腰,年深月久,岩下沙石漸漸脫落,本就隨時都能掉下谷中,現下加上了二人重量,沙石夾冰紛紛下墮,巨岩越幌越是厲害。
  那兩根樹枝隨人一齊跌在岩上。苗人鳳見情勢危急異常,左掌拍出,右手已拾起一根樹枝,隨即「上步雲邊摘月」,挺劍斜刺。胡斐頭一低,彎腰避劍,也已拾起樹枝,還了一招「拜佛聽經」。
  兩人這時使的全是進手招數,招招狠極險極,但聽得格格之聲越來越響,腳步難以站穩。兩人均想:「只有將對方逼將下去,減輕岩上重量,這巨岩不致立時下墮,自己才有活命之望。」其時生死決於瞬息,手下更不容情。
  片刻間交手十餘招,苗人鳳見對方所使的刀法與胡一刀當年一模一樣,疑心大盛,只是形格勢緊,實無餘暇相詢,一招「返腕翼德闖帳」削出,接著就要使出一招「提撩劍白鶴舒翅」。這一招劍掌齊施,要逼得對方非跌下岩去不可,只是他自幼習慣使然,出招之前不禁背脊微微一聳。
  其時月明如洗,長空一碧,月光將山壁映得一片明亮。那山壁上全是晶光的凝冰,猶似鏡子一般,將苗人鳳背心反照出來。
  胡斐看得明白,登時想起平阿四所說自己父親當年與他比武的情狀,那時母親在他背後咳嗽示意,此刻他身後放了一面明鏡,不須旁人相助,已知他下一步非出此招不可,當下一招「八方藏刀式」,搶了先著。
  苗人鳳這一招「提撩劍白鶴舒翅」只出得半招,全身已被胡斐樹刀罩住。他此時再無疑心,知道眼前此人必與胡一刀有極深的淵源,嘆道:「報應,報應!」閉目待死。
  胡斐舉起樹刀,一招就能將他劈下岩去,但想起曾答應過苗若蘭,決不能傷他父親。然而若不劈他,容他將一招「提撩劍白鶴舒翅」使全了,自己非死不可,難道為了相饒對方,竟白白送了自己性命麼?
  霎時之間,他心中轉過了千百個念頭:這人曾害死自己父母,教自己一生孤苦,可是他豪氣干雲,是個大大的英雄豪傑,又是自己意中人的生父,按理這一刀不該劈將下去;但若不劈,自己決無活命之望,自己甫當壯年,豈肯便死?倘使殺了他吧,回頭怎能有臉去見苗若蘭?要是終身避開她不再相見,這一生活在世上,心中痛苦,生不如死。
  那時胡斐萬分為難,實不知這一刀該當劈是不劈。他不願傷了對方,卻又不願賠上自己性命。
  他若不是俠烈重義之士,這一刀自然劈了下去,更無躊躇。但一個人再慷慨豪邁,卻也不能輕易把自己性命送了。當此之際,要下這決斷實是千難萬難,就見胡斐一招「八方藏刀式」使出,手中樹刀連環斫落,登時把苗人鳳的劍路盡數封住。眼見他閉目待死,觸目生景下,突然想起當年田歸農用計欲毒瞎金面佛之事,自己還曾與他聯手抵禦強敵,難不成今日兩人當真非得拚個你死我亡不可?
  胡斐心念這麼一閃之下,左足往前踏上半步,手中招式斗變,由「八方藏刀式」改為「纏身摘星刀」。但見他斜身手腕運勁一抖,內力到處,勁力直透樹枝,就聞「啵」的一響,手中樹枝瞬間斷成六截。兩人距離既近,苗人鳳此刻又是已然閉目待死,縱使他張目而戰,相信此招亦是令得他防不勝防,當下只見六截斷枝擊中了苗人鳳周身六處穴道。
  這一著變起倉卒,苗人鳳原本閉目待死,那知胡斐竟有這手「破竹射月」絕技,驚覺之下,運氣閉穴已是不及。
  胡斐這手「破竹射月」用的極險,要知「八方藏刀式」乃是左右連環使出,刀光閃閃,金刃劈風,容不得差池半分,才能給予敵人「八方藏刀」的威懾震撼。他這麼斗然變招,凡是武學之人,均知內力火候未至臻境者,實是拿著性命來當兒戲的冒險一搏,若非苗人鳳這時正是閉目待死,豈能讓他如此露出破綻之下而不給予致命的反擊?
  胡斐一招得手,直呼好險。這手「破竹射月」自己雖是練過,畢竟未曾在實戰中用過,尤其對方乃是打遍天下無敵手的金面佛苗人鳳,能否內力轉折如意,進而破竹射月的來擊中對方穴道,可謂殊無半分把握。所幸苗人鳳一見自己招式受封,聯想到當年與胡一刀比武時的諸般情境,就此閉目不動待死,才能一擊而中,否則這時慘死樹劍之下的可能就是自己了。
  兩人底下所處的這塊巨岩,連番受至重量壓迫下,岩身幌動厲害非常,顯然不出片刻就會墜落谷中。
  胡斐眼見情勢危急異常,俯身拾起斷成幾截的各段樹枝,朝著山壁運勁連甩,噗噗數聲嗤響劃過,但見積滿冰雪的山壁上,幾段樹枝排成一列的直插入土,相隔數尺,宛如一道樹梯般的露出一小半截在外。
  胡斐轉身朝向苗人鳳,拱手說道:「苗大俠,這些樹枝無法同時承受咱們二人的重量,眼下情況危急,你我比拚之事,不妨暫且擱置。」苗人鳳知他顧忌自己穴道解開後又要來與他動手,當下點頭說道:「我不動手就是。」胡斐一聽,當即趨近苗人鳳身前,說道:「得罪了!」手指運勁連點,逐一解開了他身上諸處穴道。
  苗人鳳抬頭望了望山崖處,面色凝重,皺眉說道:「離剛才崖面處還有好一大段距離,你我任一人都無法獨自攀跳上去。」胡斐道:「苗大俠所言極是。你我二人須得同心協力,方能逃出生天,否則勢必都給摔得粉身碎骨不可。」說罷,當先躍上,試了試樹枝堅牢度後,連番輕縱而上。
  苗人鳳見他到了樹梯頂端,身子一拔,騰空掠飛而起,兩臂伸張開來,有如一隻身形碩大的巨鷹。就見他昇掠極快,左足踏上第一根樹梯後,借勢高掠倒翻而上,頭下腳上,右手抓住樹枝一拔,右腳已然勾住上頭的第二根樹梯。這時就見他扭身掠翻而上,順勢將手中樹枝朝著胡斐身處射去,叫道:「接好了!」
  胡斐探手一抓,隨即高躍而起,右臂運勁朝著山壁捅去,噗的一響,直沒入冰雪土層寸許來深。兩人如此同心協力,合作無間的逐次搭起樹梯,朝著先前落下的崖面處一路登高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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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飛狐
 
  過不多時,但聞底下巨石軋軋亂響,崖壁間更是一陣厲害幌動,兩人抓緊露出在外的小半截樹枝,這才得以穩住身子不來往下掉去。二人低頭朝下看去,就見底下那塊巨石猛地一響,岩下土石一鬆,再也撐不住巨石重量,倏然間轟隆隆的整塊筆直朝著山谷中掉落下去,呼呼作響,勢道當真駭人。
  胡斐與苗人鳳瞧得膽戰心驚,均知二人這回若是遲得一步,縱使一方得勝,想來亦難孤身脫離這道險境之地,勢必連同巨石掉落雲間山谷中,非得當場摔個粉身碎骨不可。兩人待得崖壁穩固不再幌動,這才小心翼翼的繼續往上搭起樹梯,一個搭,一個拔,方才還是搏命惡戰中的兩人,這時卻成了賴以求生的最佳得力幫手,可見命運一事,端在一念之間罷了。
  其時山風颯颯,寒氣逼人,自天而降的的滿天飛雪如天女散花般落下,若非二人內力深厚兼之輕功了得,換做常人,就算能墜落巨岩而不死,恐怕亦難抵擋的了這般酷寒的長白山氣候。
  兩人這時已然登到距崖面數丈處,苗人鳳仰頭凝望一陣,說道:「咱二人一塊上去。」胡斐聽得兩眉一揚,滿腔豪氣頓生,大聲回道:「好!」說完身勢一拔,當先朝上掠起。苗人鳳大喝一聲,足底運勁,身形驀竄而升,瞬間趕上胡斐,兩人在山壁隙縫間借力一捺,雙雙高飛衝天,凌空迴了幾圈,同時落入崖邊雪地上。
  苗人鳳凝目細瞧胡斐臉龐,越看越肯定眼前此人必與胡一刀有著極深的淵源,尤其是那張黑漆臉皮,滿腮濃髥,頂上頭髮不結辮子,蓬蓬鬆鬆的堆在頭上,那副兇霸霸的模樣,活脫就是當年胡一刀同個模子給刻出來的。
  苗人鳳百思不得其解,心中忖道:「難不成世上真有如此相像之人?」凝神細瞧一陣後,忍不住發話說道:「你使的確是正宗胡家刀法沒錯,這可不是旁人隨便胡亂揮個幾刀就可矇騙過去的。想當年,我與胡一刀兄弟抵足而眠,通宵達旦,談論著兩家武藝的絕妙不同之處,是以你使的是不是胡家刀法,我這雙老眼一瞧即知,那是任誰也騙不過我的。我問你,你這胡家刀法究竟是從何學來的?」胡家刀法向來不外傳,江湖上也只此一家,別無分號,因此苗人鳳才會滿心疑問的這般問來。
  胡斐知道終究瞞他不過,當下說道:「苗大俠,你可記得當年田歸農用計加害於你之事?」苗人鳳聞言,心中不禁打了個突兀,兩眉緊緊皺在一起,沉聲說道:「你是指十幾年前田歸農用藥要來毒瞎我雙眼的事?這事江湖上知道的人不多,你又是從何得知的?」當年田歸農率眾夜襲苗人鳳故居,事前還曾派人用計毒瞎他的雙眼,幸得胡斐一力挺身相護,才能渡過劫難不死。
  胡斐續道:「當年有個少年挺身相助苗大俠,不知苗大俠可知這位少年如今下落何方?」苗人鳳聽得一驚,十幾年來,他多方打聽這位相助自己脫險的少年英雄,卻是始終查無半點蛛絲馬跡。這時聽得胡斐斗然間這般問起,內心當是百感交集,連忙問道:「你知道這位少年英雄的事?這麼說來,莫非你已知道這位少年是誰,現在下落如何?」就見他說話中嘴唇顫抖,顯然心情極為激動。
  胡斐卻是不答他問話,逕自將當年所發生的種種歷境給全本說了出來,也把程靈素如何救治他雙眼之事說了。
  苗人鳳聽得血脈賁張,彷彿又回到那夜淒厲的血腥場景,尤其程靈素醫治自己中了毒藥的雙眼時,那般痛徹心扉的蝕眼之痛,這輩子怕是無一日能不來想起。待聽得胡斐毫無疏漏的原本道出那夜情景,心中再無疑問,兩眼直瞪瞪盯著胡斐瞧了好半晌,這才喉嚨打結的說道:「莫非........你就是當年助我殺敵的那位少年?那位程姑娘,現下可好?」
  胡斐心裏一酸,流下兩行熱淚,哽咽道:「晚輩不才,未能保得程家妹子性命!」
  苗人鳳乍聞噩耗,當場楞住不動,好半晌說不出話來。
  程靈素當年為了救治身受厲毒所害的胡斐,不惜犧牲自己寶貴的青春性命,這才保住了胡斐免於一死的命運。程靈素對胡斐用情極深,雖然嘴裏不說,但若非她愛意深藏,又如何願意以己之軀來吸出胡斐所中的劇毒?胡斐當時卻是一意傾心於袁紫衣,是故未能明白程靈素對他的一番愛意之深,直到她捨身救了他的性命,方才明白程靈素為愛犧牲的偉大。
  苗人鳳始終不發一語的默默聽著胡斐敘說經過,聽到後來,兩眼不禁熱淚盈眶,心中更是刺痛不已。
  胡斐一番話說完,頓了一頓,說道:「晚輩這般重提舊事,絕非是為了要來向苗大俠邀功昔日相助之事,而是懇請苗大俠靜心聽我一言。」苗人鳳好不容易耐心聽他說到這裏,聞言直眉瞪眼的伸手一擺,擋住了他下邊要說的話,沉聲道:「可是關於你與蘭兒同床共衾的事?這是我親眼所見,多說何用?」他說話中極力隱忍克制,若不是才知胡斐就是當年仗力相助之少年,老早一拳掄了過去。
  胡斐知他誤會極深,怕他動起怒來,又非得要拚個你死我活不可,趕緊將這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給說了出來。
  苗人鳳生性沉默寡言,素來不喜多說一個字,也不喜多聽一個字,原本不欲來聽自己女兒受辱的經過,但轉念一想,這人少年時乃英雄良材之質,當年亦曾與六歲稚齡的蘭兒照過面,再且瞧他方才言行舉止與行事作為,理當不是卑鄙無恥小人才是。莫非他與蘭兒同床共衾之事,實是諸般情勢巧合所致?待得破例靜心聽上一陣,苗人鳳愈聽愈驚,才知先前果然是錯怪了他,點住蘭兒穴道的始作俑者,卻是那位寶樹大師來了。
  苗人鳳聽得怒火大熾,喝道:「好個寶樹,他人現下何處?」胡斐道:「他給晚輩困在山洞裏頭,若無人自外相救,這輩子怕是再也出不來了。」苗人鳳恨道:「哼,這豈不便宜了他?」胡斐礙於山洞裏藏有大批寶藏,不便多做說明,只得將話題帶開,說道:「沒想到丐幫的范幫主竟與朝廷鷹犬聯上了手,看來其中隱情似乎不少。不知范幫主現下如何?」
  苗人鳳這時心情大好,說道:「呸!怪我先前瞎了眼,竟然當他是個人物。剛才一掌劈了他,算是送佛送到西,倒也便宜他了。」胡斐聽他口中說來,竟是已將丐幫范幫主一掌擊斃,不免心下惻惻,心想此人雖是罪大惡極,死有餘辜,但畢竟他是統領數萬丐幫的幫主,日後若是丐幫大舉前來血仇深報,卻也棘手非常,實力更是不容小覻。雖說苗人鳳聲威煊赫,武功又強,自不怕敵人明示搦戰,但究竟雙拳難敵眾手,這番深慮倒是不得不防。
  苗人鳳個性豪邁,行事卻是縝密以栗,見他臉現憂悒之色,已知其然,當下默不作聲的轉身面向崖谷,迎著滿天飛雪撲來,淡然說道:「江湖事本是如此。大丈夫向之所為者,一問無愧於天,二問無愧於己,這就已經足夠了。」
  胡斐聽得內心一震,默想著苗人鳳這段話裏隱含的深長意寓,心中想道:「苗大俠行事光明磊落,所殺者必是罪大惡極之人,然卻何以親手殺害了我爹娘?平四叔自是不會來騙我,莫非這其中還隱藏著我所不知的秘密?」
  他想到當年在苗人鳳故居中所見到的自己雙親靈位,一塊寫著「義兄遼東大俠胡公一刀之靈位」,另一塊則是寫著「義嫂胡夫人之靈位」,又想到他口中所稱呼的胡一刀兄弟,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長久以來怎麼也想不透的奧秘。十幾年來,他長大了,武功變強了,但心裏卻是始終未曾有過要來找他報仇的念頭,這又是甚麼原故?
  雪花無聲的緩緩飄落下來,苗人鳳與胡斐各自想著心中不解的謎團,天地間靜的彷彿兩人根本就不存在,就連彼此的心跳聲,也都好似隨著紛落飄雪給凝固了一般。
  好久好久,苗人鳳劃開沉默,悠然說道:「你既不肯說你與胡一刀胡兄弟究竟有何干連,我也不必追問,但想來總是他的族人親戚之輩。人是我苗人鳳殺的,你且動手無妨。」他說話中始終面向崖谷,雙手負在背後,話聲雖是平淡,卻又似乎含著無限隱痛。
  胡斐思緒雜亂,心中悲苦,兩眼直楞著望向遠方白皚山嶺,不覺間喃喃說道:「你既稱他是兄弟,卻又為何將他殺了?若不是因為你,我又怎會才生下來幾天就沒了爹娘?」這段話說得極輕,但苗人鳳卻聽到了。
  苗人鳳心頭重重一震,身子倐然間轉了過來,語音發顫的喝道:「你........你說甚麼?誰是你的爹娘?」
  胡斐經他斗然間這麼一喝,猛地回過神來,凜然說道:「我是胡一刀之子胡斐,當年虎口餘生下的那個小嬰孩。」說完身子往後一躍,右足一勾,逕將地上一根枯木踢起,單手提木一立,將那一路胡家刀法施展開來。
  只見他步法凝穩,刀鋒迴轉,或閒雅舒徐,或剛猛迅捷,一招一式,俱是勢挾勁風。苗人鳳凝神觀看,見他所使招數,果與胡一刀所傳刀法一般無異,但心中仍是不信當年那個小嬰孩竟能死而復生。
  胡斐一路刀法使完,神采奕奕,絲毫不見喘息之聲,立身說道:「苗大俠可知寶樹大師何許人也?」
  苗人鳳道:「怎麼?」胡斐走上幾步,說道:「苗大俠,寶樹其實就是當年滄州客店裏的那個跌打醫生閻基了。」當下將平阿四如何冒險救出尚是嬰兒的自己一事說了,又將當年商家堡雨中相遇,乃至如何從閻基手裏要回失落的刀譜等等過往,從頭到尾簡畧的說了一遍。說到後來,也把自己與杜希孟杜莊主糾葛一事細說明白,何以會有今日之約,又如何會陽差陰錯的遇上苗若蘭之事解釋清楚,而這一切的恩怨宿仇,無非就是因為自己乃是胡一刀的兒子而來。
  苗人鳳一路聽來,卻是愈聽愈奇,那裏想得到二十幾年來,心中早已認定必死無疑的那個小嬰孩,如今竟然活生生的站在眼前。先前見他滿腮虬髥,根根如鐵,一頭濃髮卻不結辮,橫生倒豎般有如亂草,這副彷如胡一刀同個模子給刻出來的樣貌,要說他不是胡一刀的親生兒子,那是任誰也說不出來的。
  苗人鳳此刻心中當真是萬千感慨,一會兒想到與胡一刀夫婦相處數日的豪邁情景,一會兒又想到商家堡那場昏天暗地的滂沱大雨。那一日,是他此生真正體悟到甚麼是空有一身絕世武功的絕望與無奈,甚麼又是叫做心如刀割下的愛恨交織,諸般往事,歷歷在目。這時稍一細想,是了,一羣鏢子手聚在大廳裏頭,幾個穿著侍衛服飾的官人,另一頭是田歸農與自己愛妻相偕坐在地下;他們身後的不遠處,似乎便站著兩個毫不起眼的一大一小之人,身上衣著鄙俗寒傖,那裏想得到,那臉有刀疤的,竟是當年滄州客店裏灶下燒火的小廝,而小的則更是胡一刀兄弟故人之子?
  苗人鳳心痛欲裂,兩道淚水禁不住的簌簌而流,心中叫道:「胡兄弟,胡家大嫂,你二人在天之靈庇佑,這可憐的孩子終於歷經萬難的活了下來。」心情激動下,忍不住仰天狂吼而叫,往前一把抱住了胡斐身子,久久不能自己。
  胡斐經他雙臂一抱,身子有如給兩道鐵箍緊緊圈住一般,心裏一驚,便要欲來掙脫,卻那裏能動得了半毫?胡斐這時驚疑未定,一顆心七上八落的跳個不停,不住想道:「他是殺我父親的仇人,為何知道我沒死卻這般高興的忘了形?他這般抱住了我,當真是心情激動,亦或是別有用心?我這時只須雙掌全力一送,他那裏還有命在?」
  胡斐現下的武功修為早已不在苗人鳳之下,如要來避開他雙臂突如其來的一抱,原非難事,但他眼見苗人鳳真情流露,實非作偽,心中不免混亂非常,也就沒想到要來避開或是提防他會來加害自己,這也是令他自己感到吃驚的地方。待見到苗人鳳抱住自已後痛哭流涕,彷如遇到了失散多年的親人一般激動,不知怎地,心中一酸,竟也流下了淚來。
  這般不知過了多久,苗人鳳緩緩推開他的身子,兩眼細細打量他的樣貌,說道:「早年你助我退敵之時,使的就是胡家刀法了,當時何以不說你是胡一刀兄弟的兒子?」苗人鳳身子極高,胡斐與他當面一站,還差了他將近一個頭,這時尚得微畧後仰,才能看清他的面貌,聽他這般問來,只是閉口不語。
  苗人鳳畧一沉吟,已知其理,雙手負在背後,緩緩說道:「胡家刀法傳子不傳女,傳姪不傳妻,因此先前我只猜到你是胡家族人親戚姪兒之輩,卻怎麼也想不到你竟是胡一刀兄弟的親生兒子。當年我與你父親情如兄弟,同榻而眠,談古論今,說文敍武,苗某一生罕有真正佩服之人,令尊卻是唯一。當日你父命喪我手,母親亦因此而自刎殉夫,種種一切罪孽,起因皆在於我。今日你要報仇,理所當然,下手不必容情就是。」說罷,轉身背向胡斐,不再說話。
  胡斐望著他高大的背影,如山之聳立,如鷹之孤傲,心中千頭萬緒,真不知如何是好。他想到的是,苗人鳳立志要化解這場百餘年來糾纏不清的仇怨,竟爾將苗家劍法就此而絕,不再傳授子弟,因此苗若蘭雖是他的女兒,卻是絲毫不會半點武功,如此胸襟,當世少有。胡苗范田四家上代為甚麼結仇,自己始終未能查得明白,焉知苗人鳳當年真是有意殺害了自己的父親?苗若蘭呢?我如果殺了她父親,她豈不是也可因此而來殺我替父報仇,這般殺法,豈有寧日?
  山風呼嘯而過,崖間金石崢嶸,林表明霽色,霜皚似琉璃。二人站在崖邊雪地中,好久沒人發出半點聲息,驀地裏卻聽得崖下一聲驚呼傳來,飄渺幾不可聞,若不是他二人內力極佳,恐怕無法聽的真切,聲音竟似由苗若蘭口中所發。
  兩人這一驚當真非同小可,四目交會,不約而同的足底一蹬,雙雙勢如羽箭離弦般的朝著崖下疾疾掠出。
  苗人鳳掛念愛女安危,顧不得山石崎嶇不平,一個勁賣力狂奔,如一頭紅了眼的猛獸,當先急衝而下。
  胡斐雖是飛奔在後,滿臉惶急神色卻是猶有過之,當下使出飛狐輕功絕技,倏地胸氣一鼓,宛若流星趕月般的劃過天際,瞬間暴掠搶了過去。就見他身形飄忽不定,飛掠如風,迅如掣電,腳下更是足不沾雪,正是「踏雪無痕莫尋踪,飛天狐影不見仙」。
  苗人鳳見狀,暗地喝了聲采,氣勁一提,發足追了上去。
  兩人下得崖來,再無窒礙,身形更是迅猛非常,朝著先前與苗若蘭分手處掠去。來到近前,只見雪地上足跡零亂,東一堆,西一堆的橫七八落,雜沓不堪,直瞧得二人心神俱慌,整顆心幾乎要跳了出來。
  苗人鳳心下惶急,提氣叫道:「蘭兒,別怕,爹爹來了!」聲音迴盪山谷,所傳極遠,卻始終未聞任何聲響答來。
  胡斐迅速環視四周一遍,愈瞧愈奇,指著四處散落的足跡,說道:「看來這裏方才有場不小的激戰,再依現場所留足跡大小來看,顯然陣中男女皆有。」說著往右搜尋過去,嘴裏噫的一聲,彎下身拾起幾件事物在手,迎著月光細瞧一陣,當場臉色凝重。苗人鳳拿過一瞧,兩眼發亮,說道:「飛刀冞羅!」胡斐道:「果然是『陰山三魂』到了這裏。」
  苗人鳳神情肅穆,不發一語的往南走去,四下搜尋可疑珠絲馬跡,未久見到雪地上有著數灘血跡,當即蹲下身去,伸手舀了把血雪上來,著手一摸,說道:「傷者離去未久,想來一柱香內,你我當可趕上才是。」
  胡斐道:「就是不知何人與陰山三魂動上了手?」說話中眼角一瞥,見到左側似有一道足跡自亂石堆中穿出,當下走了過去,俯身細察好一陣,這才喃喃自語說道:「依這足跡大小來看,應是女子鞋印無誤,不過道理卻說不通!」
  苗人鳳隨後來到,聽他這般說來,不禁點頭說道:「蘭兒不會武功,就算是奔跑逃命,兩足間的距離,理應不該如此之大才是,顯然這是個身負高超輕功的女子所留。」
  胡斐道:「這道足跡頗深,猜想應是兩人重量加總所致。蘭兒可能是被她帶走,咱們何妨就尋這道足跡追去!」
  苗人鳳立直身來,驀地裏仰天長嘯而出,嘯聲深沉渾亮,飂兮若無止,卻有一股淵停嶽峙般的嵯峨氣勢。胡斐知他有意威示對方不可無禮,卻非直接搦戰叫陣,畢竟對方是敵是友尚不可得知,因此並未跟著發出嘯聲相助。苗人鳳嘯音剛歇未久,遠處山頭咻的一響,一道煙霧沖天而起,砰的炸了開來,紅幕青煙圈灑而落,煞是壯觀好看。
  苗人鳳見多識廣,一見炸開的乃是紅幕青煙,不禁詫異說道:「這是中原武林丹霞派特有的標誌信號,怎地卻出現在這關外遼東來了?莫非方才就是丹霞派與陰山三魂交上了手?」胡斐說道:「想來必是如此。」
  丹霞派為廣東武林首屈一指的名門劍派,藝傳武當丹派劍而來,劍式輕靈,是張三豐盛年時所創的一套一百三十二式劍法,要旨在於身隨劍變,劍隨身走,劍招中透出非凡的氣勢,向來即為丹霞派的鎮山之寶。
  胡斐估算了一下信號所發的距離,說道:「這羣人身法好快,倐忽間竟能奔出了十來里,由此可見,來的都是派中高手。」苗人鳳心思縝密,說道:「丹霞派雖是名門正派,卻不知為何千里迢迢趕來這裏。咱們還是小心在意的好。」
  胡斐點頭說道:「陰山三魂不知何事招惹上了丹霞派,竟爾給逼得一路逃到了這裏。」苗人鳳道:「這三鬼若非知道自己師父就在玉筆峯附近,如何就肯這般長途跋涉的連夜趕來此處?」胡斐聽得一驚,說道:「梵羅雙剎?」
  苗人鳳道:「正是。我這回上得玉筆峯來,途中即已聽說梵羅雙剎這對惡鬼到了長白山。只不過這些都是後話,眼下咱們須得先找到蘭兒蹤跡才是正事,其他的,你我不妨留在路上再慢慢琢磨。」語畢,足下一登,當先掠了出去。
  胡斐緊緊跟在苗人鳳後頭,兩人奔出數里,山勢漸陡,地上積雪深厚,轉過兩個山坳,山道更是險峻異常。這一帶林壑深重,山石嶙峋,奔行甚是不便,兩人翻起長衣下襟縛在腰裏,各自展開輕功提縱術朝南一路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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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飛狐
 
  苗若蘭站在雪地之中,良久良久,始終不見二人歸來,當下緩緩打開胡斐交給她的包裹。只見包裹是幾件嬰兒衣衫,一雙嬰兒鞋子,還有一塊黃布包袱,月光下看得明白,包上繡著「打遍天下無敵手」七個黑字,正是她父親當年給胡斐裹在身上的。她站在雪地之中,月光之下,望著那嬰兒的小衣小鞋,心中柔情萬種,不禁痴了。
  這天正是清朝乾隆四十五年三月十五,月亮正圓,銀色的月光映著銀色的雪光,再與苗若蘭羊脂白玉般毫無瑕疵的肌膚一映,真是如新月清暈,如花樹堆雪,遠遠望去,只覺她身後似有煙霞輕籠,當真非塵世中人。就見她蹲下身來,伸指在雪地上隨意寫詩塗畫,一會兒再撫手將雪跡刷平,如此寫畫了六七回,心中總是環繞著先前與胡斐的一番深情密意,嘴角不覺間迸出一抹少女羞澀幸福的甜意。
  苗若蘭心中柔和,情意綿綿,溫馨無限,卻那裏知道自己爹爹此刻正與胡斐惡鬥之中,還道他二人不過是談些男人間的閒常話語罷了。她這時年方十七,正是少女情懷本是詩的豆蔻年華,心中所想,周身所遇,無不是浪漫青春的虛無縹緲綺思,縱有些許秋雨梧桐葉落時的淡淡憂懷,卻也只是這個年紀才有的賦閒說愁罷了。
  但見她蹲在雪地上,時而以雪代紙寫下句句私語,時而低頭望著詞句發獃,於身外之事,竟是全不縈懷。如此不知過了多久,耳裏聞得一陣挲挲之聲自遠而近,這才如夢初醒般的抬起頭來尋聲看去。此時天上明月皎潔,月色照在滿山遍嶺的雪地上,隱隱約約中,就見左邊林間一道灰撲撲身影驀地朝前竄來,當真迅捷無比。須臾片刻間,其人飛掠身形已然清晰可辨,見到苗若蘭一人蹲在雪地上時,似乎微微吃了一驚,身子凌空掠了幾掠,眼裏一花,竟已來到了身前。
  苗若蘭沒想到這人身法如此之快,嘴裏啊的一聲,站了起來,月色中看清來人時,才知是位容貌秀麗的成熟女子。
  這人一身白衣勁束裝扮,外頭繫著一件灰褐色狐毛披風,一縷秀髮斜斜延結在後,膚色白膩,風姿神采非凡,竟是個標緻美貌女子。兩人這一朝相,心中均是微然一愕,都道:「世間怎地有此絕色佳人?」苗若蘭雙目猶似一泓清水,眉目間隱然有一股書卷的清氣;白衣女子一雙巧目清澈靈動,眼波流轉,自有一股綽約雅逸的神韻。
  白衣女子見到苗若蘭這等弱態生嬌少女,竟是獨自一人身在漫天雪地之中,心中奇怪,問道:「妹子高姓,如何孤身一人在此荒山雪嶺之中?」苗若蘭盈盈一福,說道:「小妹姓苗,在此等候家父到來。敢問姊姊如何稱呼?」白衣女子心中一凜,說道:「我姓程。妹子與金面佛苗大俠怎生稱呼?」苗若蘭回道:「金面佛就是家父。」
  白衣女子啊的一聲,說道:「原來你是苗大俠的閨女。這麼說來,令尊豈不就在左近?」苗若蘭道:「程姊姊認識家父?」白衣女子笑道:「我師父認識,我可不認識。這回我奉師命前來,有要事須得當面告知他老人家。不知苗大俠何時到來?」苗若蘭道:「家父正與友人敍話中,不待片刻便即到來。程姊姊有何要事,小妹能否知曉?」
  白衣女子秀眉微蹙,神情畧顯躊躇,說道:「家師要我當面稟告苗大俠,但妹子既是苗大俠之女,想來亦無不可才是。只不過,這中間原委牽扯甚廣,與妹子您說自是不妨,就怕傳話中失落片語,那可就白費了我師父的一番苦心。」苗若蘭道:「程姊姊師承何處?」白衣女子道:「敝派四川峨嵋,家師名諱上沖下鳴,為峨嵋派掌門即是。」
  苗若蘭聞言一驚,說道:「沖鳴師太威望武林,家父更是向來尊崇萬分,卻不知何以千里遠來傳話?」話中一頓,似乎若有所悟的續道:「啊,莫不是為了梵羅雙剎這對惡鬼而來?」白衣女子臉現詫異之色,言道:「苗家妹子也知梵羅雙剎這對惡鬼的名頭?」苗若蘭道:「家父這回來到玉筆峰,除了是受杜莊主邀約之外,主要還是聽到梵羅雙剎到了長白山,這才趕在今日上得山來。莫非尊師沖嗚師太得到了甚麼消息,特意差遣姊姊千里趕來報訊?」
  白衣女子喃喃自語道:「原來令尊早已得知梵羅雙剎這對惡鬼踪迹,這倒省事了,就是不知冥月宮使者將信送到了沒?」苗若蘭聞言微然一愕,奇道:「冥月宮使者?這跟梵羅雙剎有何干連?」
  白衣女子道:「我師父月前曾接到武當掌門雲崧道人遣來信件,信中提到,冥月宮十年一度宮主就任大典,將於七月十五邀會各派掌門齊赴嶓山憪巒峰觀禮。令尊既是苗家劍法唯一傳人,兼之江湖輩份與武學威望均重,自是冥月宮親派使者前來邀請的重要人物之一。」苗若蘭哦了一聲,道:「還有呢?」
  白衣女子道:「雲崧道人信中又說,梵羅雙剎數月前帶同門徒三人遠赴廣東,成功盜取了丹霞派古傳「丹派心經」與「霞飛九天劍法要訣」二書三卷,這事已在江湖上傳言沸沸,都道梵羅雙剎意欲藉此折墮正道門派威名,更甚者,其目的乃是欲來搦戰令尊之苗家劍法,奪的無非就是「打遍天下無敵手」這個名號。這是其一。其二則是覬覦六脈五嶽盟主之位與號令天下的玄旗令。如此一來,陰山修羅門名揚武林,號令一出,江湖主要門派自是奉旗必遵,不敢有違。我師父說,梵羅雙剎向來詭計多端,苗大俠可別大意輕敵了。」
  苗若蘭對於這些江湖典故從來不知,苗人鳳又極少對她談起相關武林軼事,是以苗若蘭也只能靜心聽她娓娓道來,竟是連一句話都插不上了嘴。然則苗若蘭自小聰穎過人,縱使不甚明白各種江湖門派的權利之爭,倒也從她口中聽懂了一些主要的來龍去脈,只是心中疑惑甚多,不禁問道:「我知道五嶽指的是東嶽泰山、西嶽華山、南嶽衡山、北嶽恆山和中嶽嵩山,至於所謂的六脈,小妹可就無從猜測了。」
  白衣女子聽得一笑,說道:「苗家妹子想來鮮少在江湖上走動?」苗若蘭淡然一笑,說道:「小妹不會武藝,家父亦從不曾對我說過江湖上的各種是非恩怨典故,是以武林中事所知不多,還請程姊姊告知。」
  白衣女子滿臉驚訝之色,不明何以打遍天下無敵手的苗人鳳女兒,竟是半點武功也不會,但瞧她說話神情又不像是在說謊,當下頗為納悶的說道:「原來妹子未曾習武,莫怪不得江湖門派事兒一知半解。當今武林乃以少林、武當、丹霞、峨嵋、崆峒、九華為主要門派支柱,稱為六脈。五嶽劍派則是源自於六脈武學而來,論門派規模來說,總是不及六脈來得興旺與正統,因此武林中向以枝幹門派稱之。只是方才聽得妹子這般說來,我師父先前所擔心的事兒,這時可就顯得無比重要了。」
  苗若蘭問道:「尊師說了甚麼?」白衣女子道:「師父說,想那梵羅雙剎武功雖有獨到之處,但說到要來勝過苗大俠的苗家劍法,想來也只不過是他二人為逞一時口舌之快的痴心妄想罷了。苗大俠若是與他們二人明劍相鬥,自是無所畏懼,怕的卻是梵羅雙剎謾藏誨盜,運使詭計而來迫使苗大俠就範。要知這對惡鬼向來陰鷙狠辣,為求目的不擇手段,難保這兩人不會使出卞莊刺虎計策,針對他的獨生愛女著手而摛。這麼一來,縱使苗大俠武功蓋世,救女心切下,恐怕亦將落入他們的圈套之中,當是不可不防的好!」
  苗若蘭聽得一驚,說道:「梵羅雙剎這對惡鬼武功如何?」白衣女子道:「陰山修羅門武功邪門怪異,剃羅刀、雙戟劍、飛刀冞羅、螟蛉七層鞭等均是武林獨門兵器。聽師父說,這二人內力修為只在少林方丈清虛大師之下,當年武當三俠還曾在他們手裏吃了不少悶虧,武功隱然可躋一流高手之境。然而妹子無須多慮,令尊苗家劍法獨霸武林,一身武功出神入化,梵羅雙剎即使武功再強,想來尚不及苗大俠的爐火純青,否則就不用去盜取丹霞派的心經劍法了。」
  苗若蘭愈聽心中愈是感到不安,雖說她向來極不喜歡別人拿刀動槍的,但自己爹爹畢竟是武林中少見的武學高手,打從小來,江湖上各派好手前來搦戰者多不勝數,幾曾有過長久太平無憂的悠閒時光?別人武功好壞她並不在意,只要不來打擾到她與苗人鳳的日常生活,就算要將「打遍天下無敵手」名號送了給人,那又何妨呢?
  白衣女子見她長得文秀清雅,膚光勝雪,明波流慧,心中甚是歡喜,忍不住讚道:「妹子長得真是好看。我瞧這麼著唄,你也別再叫我做程姊姊啦,我派師門上下裏外,個個都叫我霏曄,細雨霏霏的霏,曄字卻不是葉子的葉,而是炳曄的曄,程霏曄就是了。妹子你呢?」苗若蘭見她個性直率,說話中語音清脆,一口川語卻不甚道地,當下抿嘴笑道:「霏曄姊姊叫我若蘭即可。」
  程霏曄說道:「苗若蘭,嗯,這名字取得甚是幽雅,想不到令尊武功高強之外,詩詞歌賦竟也在行。」苗若蘭道:「姊姊名字亦是靈慧飄雅,霏字乃形容雨雪綿綿或草木茂盛的樣子,曄字則做光明貌或美盛貌之形容,正合了姊姊這般容光瀲灎的神韻面貌,可見令尊才識過人。方才聽姊姊語音中似乎不是道地四川口音,卻不知何以投入峨嵋去了?」
  程霏曄聽她這麼問來,不知怎地,心中突感酸楚,哀戚戚的說道:「我本浙江天台縣人,六歲時給爹娘送到新昌縣的天姥山,十六歲才得我師父帶回峨嵋山收入門下。因得如此,川話裏總是不脫浙江口音,倒讓妹子您見笑了。」苗若蘭聽她話裏顯然不願多談自己身世,順勢逕將話題岔開,說道:「尊師就只派姊姊一個人孤身前來?」
  程霏曄道:「師父說我腳程快,得趕在梵羅雙剎之前將信帶到,人多反而行走不便。」苗若蘭道:「尊師還有書信帶來?」程霏曄道:「倒也不是。這封信乃是武當雲崧道人托我師父代轉的,詳情如何,我師父卻也不知的了。」苗若蘭心中疑惑,問道:「尊師如何知道家父今日上得玉筆峰來?」程霏曄道:「是令尊苗大俠派人傳信來的。」
  苗若蘭聽得心中大奇,說道:「家父已有十數年未曾與沖鳴師太書信往來,霏曄姊姊可知送信者何人?」程霏曄聽她這麼一說,隱隱覺得其間似乎有著詭異之處,說道:「我聽師父說,是衡山派孟師哥門下弟子殷子杰親自送來的。」
  苗若蘭道:「孟師哥?霏曄姊姊說的可是孟寒尉掌門?」程霏曄笑道:「說的不是他是誰?我師父長著孟寒尉可有一輩還多,我又是我師父所收的掌門大弟子,論輩份來說,自是叫他做孟師哥即可的了。」苗若蘭奇道:「霏曄姊姊不是十六歲才蒙尊師收入門下,怎麼會是沖鳴師太的首徒?那孟寒尉我雖沒見過,但聽爹爹說也有四十來歲年紀了?」
  程霏曄噗哧一聲笑了出來,說道:「怎麼不是?我瞧他的實際年齡恐怕還不止呢,」說著伸手拉了苗若蘭往後邊不遠處一堆雪岩上走去,笑道:「咱們站著講話豈不累人?」待兩人尋得妥適山岩,拍去岩上厚厚積雪,這才雙雙入坐。程霏曄續道:「妹子問得其實是我這做姊姊的年紀來了吧?」苗若蘭臉上一紅,道:「小妹不敢!」
  程霏曄頷首而笑,說道:「妹子該有十七之齡了吧?」見苗若蘭點了點頭,不禁歎道:「那我可整整大了妹子你十歲來了啊!」苗若蘭聞言頗感詫異,只因程霏曄外貌俏麗嫩白,一張瓜子臉看似不過二十芳齡,渾不若已近三十的成熟風韻味道,不禁側過頭來瞧她,訝道:「霏曄姊姊二十七了?」程霏曄笑道:「可不是麼!師父當年將我帶回峨嵋山時我已十六,至今已過了十一個年頭,也從一個天真少女即將邁入了中年。欵,這叫歲月無情,朱顏未老心先衰啊!」
  苗若蘭笑道:「霏曄姊姊說笑來了。我瞧姊姊容貌不過二十方春盛齡,如何是朱顏未老之境可比?」程霏曄一抹笑意笑得幾許無奈,說道:「派內師妹們也笑我這副容貌是騙人來的,實際年齡遠比外在給人看見的還多上很多。妹子或許不知,我師父雖已七十高齡,可樣貌身段看來不過五十上下,早年江湖朋友都封她為「玉面菩薩」來了呢。」
  苗若蘭聽得極有興味,說道:「原來如此。聽家父說,尊師年輕時並不在峨嵋山上?」
  程霏曄道:「是啊。我師父是師祖虛妄師太雲遊在外時所收的弟子,師門排行第五,藝成後卻仍是跟隨師祖雲踪四海,因此本派峨嵋山竟是未曾隨師到過。十一年前,本派掌門沖逸師太為敵所害,我師父得知消息後,一路自回疆趕至浙江,萬里追敵下,才於天姥山龍驥峰親手割下了敵人首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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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飛狐
 
  二人剛藏得身來未久,隨即聞得林內二道颼聲響起,跟著兩聲突嗚、突嗚,似乎甚麼飛器給擊落了下來。程霏曄與苗若蘭好奇地自亂石堆隙縫中探出頭來看去,就見三道黑影自林間前後閃出,身法詭異,似縱似飛,左一掠,右一點,三人猶似鴨子般地往東疾行奔去。苗若蘭見了他們三人的奔掠姿勢就覺好笑,忍不住掩嘴笑了開來。程霏曄卻是瞧得臉色愈顯凝重,眼睛直盯著三人由遠至近奔來,聽得身旁苗若蘭掩嘴失笑,忙朝她打了個噤聲手勢,要她不可掉以輕心。
  三人才出林間不久,林內倐忽間又竄出兩道灰影,身靈巧轉,奔掠如風,兩人並肩飛馳,有如矯雁低空滑行一般。但見後面這二人趕得好快,片刻間已將雙方距離拉近了一半,左邊那人伸出右手一揮,一道鐵鎢般的暗器貼著地面朝前射去,月色皚雪中,只見一小塊模糊黑影追星趕月般的低掠飛射,勢勁凌厲非常,可見發器之人內力腕勁著實驚人。
  那前方三人中奔在後頭的一人,斗然間聞得身後暗器響聲有異,回過頭來一瞧,只見黑甸甸的鐵器已到近前,正待迴身提刀來撥,不料這看似頗有份量的暗器,竟是突然間轉而上揚朝胸射來。那人這一驚當真非同小可,眼見手裏大刀已是迴救不及,當下再顧不得顏面,危急中一個潑驢打滾,百般狼狽的著地撲滾了開去,這才得以倖免於難。
  但那暗器一擊未中之下,勁勢未歇,直向第二人門面射去。此人這時已看出暗器乃是類屬飛鉈的一種,怕它尚有後勁待變,竟是不敢托大伸手來接,直將手中長劍連著劍套打去,但聞嗚的一聲悶響,這一下卻打在飛鉈的邊上,帶得它斜射了出去。就聽得這人嘴裏失聲叫道:「老三,小心了!」他嘴裏的老三正是先前撲滾在地的那人,這時才剛要自雪地上爬起,沒想到身子才撐起了一半,卻見那道飛器竟又朝著自己激射過來,嘴裏啊喲一聲,又和身撲到了雪裏。
  那三人中的另一人這時早已飛刀在手,眼見飛鉈再無變化的飛射向前,當下手腕運勁一甩,飛刀斜斜激射而出,突嗚一聲,中途攔截住了這道變化多端的飛鉈暗器,飛刀卻也趁勢插入了雪地裏頭,竟是連刀柄都沒了影子。這人身手俐落非常,發刀救人後,迴身刷刷兩刀朝後射去,一前一後,左右分明,直朝追擊在後的二人飛旋射去。
  苗若蘭畢竟是少女心性,眼見雙方你來我往的射來射去,直看得甚是好玩,不禁小聲問道:「霏曄姊姊,他們雙方用的是甚麼兵器,怎麼飛射出去的方式都是這麼奇怪?」
  程霏曄早看出了名堂,悄聲說道:「跑在前頭的三個就是梵羅雙剎的徒弟,看來我們得到的消息不假,修羅門的人果真來到了長白山上,想來梵羅雙剎這對惡鬼就在附近也說不定。」苗若蘭若有所悟的道:「那麼這是飛刀冞羅了?」
  程霏曄笑道:「妹子的記性倒好,竟能記得修羅門中有這飛刀冞羅暗器械法。要知陰山修羅門剃羅刀、雙戟劍、飛刀冞羅、螟蛉七層鞭等並稱為武林四絕兵器,尤其是飛刀冞羅與螟蛉七層鞭兩項更是難練異常,非有深厚本門波羅功加持不可。剃羅刀為入門必練的基本兵器,再來則是更深一層的雙戟劍,因此咱們只要瞧誰手上使的是何者兵器,通常便即可認出其師門排行的順序了。」
  苗若蘭笑道:「這倒清楚好認。那麼這使飛刀的就是梵羅雙剎的大弟子了?」
  程霏曄道:「不錯。你可別瞧這兩柄飛刀看似一前一後的射去,實則先者未必先,後者未必後,因此這一招可有個響亮名目,叫做「追魂冞踪」。你可得張大眼瞧仔細了!」
  苗若蘭聽她這麼一說,好奇心大作,伸長了脖子往前看去。就見兩柄飛刀來到中途時竟起了變化,右邊在前的飛刀朝左斜繞畫彎飛去;左邊原本在後的飛刀,這時卻是斗然間由飛旋轉為朝右下墮高速直射,好似兩柄飛刀就在空中交叉換了個攻擊目標,前者變為後,後者變為前,這門詭異飛刀射法委實駭人聽聞。
  追擊在後的二人雖是有所防備,但畢竟生平從未見過如此飛刀絕技,不免一時慌了手腳,手中長劍不及出鞘,一個以劍柄拍擊直飛而來的刀刃,一個卻以劍鞘抵禦繞彎旋飛過來的刀身,就聞鏘哐二響,竟是未能就將兩柄飛刀擊落,反帶得飛刀凌空旋繞高昇上來,再次於空中交叉轉換了攻擊對象,果然不愧為「追魂冞踪」懾人名目了。
  苗若蘭這時瞧得驚心動魄,眼見飛刀攻勢凌厲可怕,嘴裏不禁「啊」的輕叫出聲。
  程霏曄早防她給嚇著了,當即伸手掩住了她嘴,悄聲說道:「妹子莫擔心,丹霞派的武功可也不是好惹的。」苗若蘭咦道:「後面這二人是丹霞派的?」程霏曄道:「可不是麼。丹霞派這回來的人可多了,咱們等著看好戲吧!」
  兩人說話中,就見左首丹霞派的這位眼見飛刀來擊勢不可擋,危急中記起了師門劍法要旨:「敵強不足恃,當迎則須進,借力使力不費力。」當下脫口叫道:「文師弟,霞光普照。」兩人既是同門練武,招式一說即刻反應上來,不退反進,雙雙旋躍而上,手中長劍這時已然出鞘點點刺出。月光下但見劍氣長虹,嗤嗤聲響不絕,直將兩人周身裹在劍圈之內,就聞噹噹噹數響劃過,兩人已然躍回雪地之上,姿勢瀟洒俐落,果有名家劍派風範。
  二人這時收劍相視一笑,只見兩柄飛刀斷成數截跌落四周雪地,這招霞光普照的是非同凡響。
  驀地裏聽得前方林間一聲嬌采喝道:「高師弟、文師弟,好一招『霞光普照』,果然不負了師父的教誨!」
  梵羅雙剎三徒尋聲看去,只見左側林間處緩步走出五人,清一色皆是女子身段,服色與後頭二人相同,顯然是敵人分路夾擊而來。三人臉上神色傲然,毫無懼畏,嘴裏哼哼冷笑,渾不將敵方之眾給瞧在眼裏。
  那文師弟見是師姊到來,高聲笑道:「這招若是薛師姊來使,那可比我們二人要來得有威力多了!」說著與姓高的師兄同時邁步向前,當下將梵羅雙剎三徒給合圍在中間。薛師姊五女分站金、木、水、火、土五合之位,文師弟二人則是倚站兩儀之樞,乍然看去,倒是有點像天罡北斗陣,實則大異其趣,卻是丹霞派獨門的七魁五儀陣法,不容小覷。
  薛師姊見陣式已成,胸有成竹的說道:「陰山三鬼,修羅門雖少在江湖上走動聯絡,但究竟是武林中叫得出名號的門派,怎地卻幹起了如此偷雞摸狗的下三濫勾當來了?東西呢?交出來!」梵羅雙剎門下弟子共有七位,江湖名號分別是「陰山三魂」與「梟羅四魅」,然江湖上正派人士均將「魂」、「魅」二字去邊,單留一個「鬼」字稱之其名。
  陰山三魂眼見敵方來者不過七人,其中五位又皆是女輩之流,卻那裏將這些人給放在心上。這時聽得對方不稱呼其「陰山三魂」,卻是逕改稱號的謂之「陰山三鬼」,正是犯了三人大忌,聞言無不大怒。那使飛刀的迴過身來,睚眥眉拔的拉開嗓子說道:「這位說話的姑娘,想來必是丹霞派的霞飛劍薛萱了?貴派不在廣東享福,卻遠巴巴的一路自嶺南尾隨我們陰山三魂到此,莫非是諸位姑娘看上了我等三人的英俊瀟洒,這才千里迢迢的趕來長白山招婿認親不成?」
  苗若蘭見到這人轉過身來說話,雖是距離隔了丈餘,但月色下看得明白,此人一張闊長臉好似頑驢面頰給烙印在人臉上,兩耳迎風,鼻大擋雨,若真有人要說這副長相乃是「英俊瀟洒」,那麼這人不是瞎子就是患有青光眼了。
  丹霞派眾人聽他這般油腔滑調的輕浮之語說來,個個臉上均現鄙夷之色,兩名男弟子更是揚劍怒目相向。
  霞飛劍薛萱成名已久,幾時受過這等穢氣,長劍凌空一劈,喝道:「冞羅鬼,打得贏我再來討嘴上的便宜罷!」使飛刀說輕浮話的那人一聽,氣得滿臉容色鐵青,斗然間暴喝道:「老子是冞羅魂,不是甚麼冞羅鬼,你別胡叫一通的打壞了老子名聲。陰山三魂講打最是容易不過,咱們是單挑對打,還是一傢伙上來?」
  薛萱聞言躍出陣來,叫道:「單挑就單挑,怕你這個冞羅鬼不成!」劍招朝前一送,當下搶先攻了上去。
  苗若蘭聽得雙方對話滿心疑惑,轉頭問道:「霏曄姊,有人名字就叫冞羅魂的麼?」程霏曄聽得噗哧一笑,不禁掩上了嘴說道:「陰山修羅門的門人都是沒有名字的,三魂就依著他們所使的兵器命名;大魂自然就是冞羅魂了,二魂雙戟魂、三魂剃羅魂。「陰山三魂」是梵羅左剎的徒弟,「梟羅四魅」則是梵羅右剎的徒兒。但總的來說,江湖上都是視作梵羅雙剎的門人弟子就是了。至於「梟羅四魅」這四人的個別稱呼,這我倒是未曾聽師父提起了。」
  苗若蘭聞之興味十足,說道:「原來梵羅雙剎分開來就是左剎與右剎了,還真是挺有趣味的,我爹爹這些事兒可就從沒跟我說起過呢。霏曄姊,尊師對江湖上的事知道的當真不少吧?」程霏曄道:「這是自然的了。我師父年輕時雲遊四方,先前還曾與紅花會眾英雄們相處過一段日子,就連陳總舵主的師父天池怪俠袁仕霄也都是他老人家的朋友。」
  苗若蘭道:「紅花會的名頭我倒是聽過,不過這似乎是許久前的江湖事了,不是麼?」程霏曄這時正專心的看著雙方你來我往的招式,聽得苗若蘭問來,嘴裏僅只嗯了一聲,似乎無暇答她話來。
  苗若蘭順著她的目光瞧去,只見雙方此刻纏鬥正烈,霞飛劍薛萱一柄長劍使了開來,洋洋洒洒之間,身隨劍變,劍隨身走,劍式或刺、或劈,身形或轉、或移,劍招中透出非凡的氣勢,令人眼花撩亂。再看陰山三魂中的冞羅魂時,卻見他亦是一柄長劍在手,只不過那劍奇特異常,刃身前厚端薄,兩旁各有一段鋸齒狀尖鋒,劍柄處兩支蛇叉呈現不規律的向外叉吐開來,整根劍刃更是通體黝黑烏亮,宛如一隻潛伏在黑夜的百步毒蛇,令人望之生怯。
  程霏曄瞧了一陣,說道:「你可別看那冞羅魂似乎落於下風,不住倒退的來抵擋霞飛劍薛萱的一輪劍式猛攻,其實他的步法可紮實的很,看似歪歪斜斜之中,自有其亦守為攻的劍式來化解,可見修羅門的武功確是自成一家。」話才說完,果見冞羅魂驚險中避過薛萱的六路一十三劍式,這時劍招一落,當下不容對方稍有喘息之機,烏黑發亮的劍體迸出一道詭譎的黝光,挑、攢、刺、刴、抹,招招狠辣,逕往薛萱的左側空隙處攻去。
  苗若蘭瞧得戰況驚險百出,那冞羅魂手上長劍又是詭異恐怖,不禁問道:「霏曄姊,他這柄烏黑幽亮的怪劍又是甚麼名堂?」程霏曄道:「所謂的『飛刀冞羅』其實指的乃是兩種兵器,一是『蛇羅飛刀』,一是『冞羅劍』;蛇羅飛刀刃體既薄又小,除可攜身發刀外,尚可併在冞羅劍的劍體之上來用,委實令人防不勝防。你瞧他劍柄處不是有兩支怪狀蛇叉麼?只要他以指按去,觸動機軸,即可於劍招中發刀射人,以此而論,想來劍體處應有兩柄飛刀潛伏才是。」
  苗若蘭聽得目瞪口呆,實無法相信武林中竟有這等奇詭兵器,說道:「這麼說來,丹霞派理應有所防備才是了?」不料程霏曄卻道:「那倒未必!要知陰山修羅門的武功家數,江湖上所知者少之又少,我師父還是和梵羅雙剎打了幾次架後,這才逐一摸清了修羅門的功法與兵器。丹霞派威名雖盛,但畢竟遠在廣東,恐怕對這些事未曾聽聞也說不定。」
  苗若蘭聞言一驚,急道:「這麼一來,霞飛劍薛萱姊姊豈不危險?」程霏曄笑道:「若蘭妹子心地倒好,連不相識的人都會替他們憂心惶恐。但你也莫要太過操心,霞飛劍能與掌門龍霞劍並稱丹霞二仙,又豈是泛泛之輩可與?」
  程霏曄所料沒錯,那霞飛劍薛萱當真不是易與之輩。丹霞派的鎮山之寶「丹派六路劍法」與「霞飛九天劍法」,可單就她與掌門師姊譚虹二人能夠完全融會貫通,兼之本門「丹派心經」功法已是卓然有成,運劍之時,氣脈相連,人劍合一,絕非他派的單依劍術而強可比。這時就見她一招一式使了開來,有如飛絮游絲,輕靈連綿,彷如人劍一體般的流暢,煞是靈動好看。
  須知丹霞派雖是源自武當丹派六路劍法而來,但創派祖師李景林早期卻只專收女弟子入門,為的無非就是要來有別於武當派的牛鼻子枯燥規矩;再者,由於這套劍法路數「殺」性過重,張三豐打從創了這路劍法之後,規定非師父親傳弟子不能相傳,與人比武時也不能輕易使用,防的就是這路劍法下手時絕不容情所致。因得如此,這套劍法若是換做女子來使,殺性必減,劍式反之更加輕靈,威力卻相對的增加,這也才是當初李景林何以專收女徒的原因了。
  到了丹霞派六代傳人王盛恩之後,劍法中融入了畫術與藝術的結合,獨樹一派,劍式中殺氣雖在,但卻能依各人心性增加或遞減,於是這才重新開始納入男性弟子入門。如今丹霞派已傳至第七代,掌門人為薛萱的師姊龍霞劍譚虹。這回因著本門的「丹派心經」與「霞飛九天劍法要訣」連袂失竊,當下連遣數路門下弟子分頭追擊。薛萱所率領的七人於嶺南發現賊子踪跡,一路尾隨跟了下來。未料陰山三魂機警異常,竟是接連躲過丹霞派的合圍追擊,直至這回上了長白山的艱險山勢,這才終於給薛萱這組人馬銜尾追上,雙方途中多次以暗器交手,卻始終沒能分個勝敗。
  這時就見霞飛劍薛萱劍式斗變,劍尖隨著身形小巧騰挪而抖動不定,似乎隨時都能趁隙刺出,但卻又虛幻無踪的劍耀掠過,令得敵人時時刻刻都須繃緊了神經線條對戰,不容絲毫差池,否則難保大意下枉送了性命。那冞羅魂認得這是霞飛九天劍法的第三式「霞彩照耀定九州」,當下舞起一團烏影護身,雙方時而尋隙長劍過招即退,時而單掌交擊蓬砰連聲,他二人銖兩悉稱,功力悉敵,交戰起來格外驚心動魄,直瞧得旁觀眾人大氣也不敢喘息。
  薛萱雖是女子之身,但發掌之力卻是深厚異常,想來自是得力於「丹派心經」功法有成之故。要知丹霞派乃承襲武當以內家拳派為主,所謂「內練一口氣」便是其拳理心法要旨,常言道:「練武不練功,到老一場空」,因此道派武學皆認為外家拳失之剛猛,意念過重,遇上了真正武學高手時,吃虧的便是那股真氣後勁的推續了。
  果不其然,兩人拚戰將近百招之後,冞羅魂原以為薛萱乃為女流之輩,久戰之下勢必氣弱不濟。未料丹霞派的丹派心經非同小可,竟是愈戰精神愈長,一柄長劍削刺方位始終如魑魅般的變幻莫測,令人應接不暇,左掌更是專挑他招式中些微破綻運掌而攻,連番對掌拚鬥之下,直震得他掌心處隱隱作痛。到得後來,見她掌來便即閃過,不再硬接。
  霞飛劍薛萱何等精明,見冞羅魂不敢再硬接硬架他的拳掌,當下運掌成風,連進六招,正是一路內家短打「韓湘拳醉笑鍾馗」。兩人貼身搏鬥中,就見她拳掌交替,逕將短打中的勾、拿、鎻、閉、鎖發揮得淋漓盡致,一招緊似一招,直攻得冞羅魂又是一陣倒退趨閃。丹霞派一旁觀戰者見狀,無不齊聲叫好,看到精妙處,更是盡皆撟舌難下。
  但那冞羅魂亦非庸手,雖退不敗,等她第六招九轉十三式使完,這時見她猱身由拳變掌朝右打來,身體忙往左斜驚險中避過,當下趁勢踢出右腿,直朝對方腰眼「京樞穴」掃去。待得薛萱打板迴腰來避,自是不容對方再有反擊機會,手中長劍接連點點刺出,正是一招「阿修羅九陰朝奉」,劍尖直咬著薛萱雙目移動,寸寸不離要害,當真辣狠至極。
  薛萱一時間給攻得頗為狼狽,心中不敢再存有輕敵之念,忙將一股真氣蓄在丹田,左移右晃,靜心避過十來招後,逐漸抓住對方出劍時機,已能從容應付他如雨落般的刺擊,再伺機找尋空隙反擊回去。
  冞羅魂如何不知其理,見她已不如先前般避的倉促,更是提足了勁催招再攻,就怕這回優勢一失,要再能從她掌中扳回劣勢著力而攻,恐怕是要難上加難了。二人攻守再過不久,冞羅魂眼見薛萱閃身避讓時似乎踉蹌一跌,心中大喜,妙道:「任你靈活似泥鰍般滑溜,也終有倒楣掉入火山沼澤動彈不得的一天。」當下左足斜進中宮,手中冞羅長劍瞬間由刺變撩,意欲一劍便將她右臂給撩廢了下來。
  未料招出一半之際,眼角間卻瞥見薛萱嘴邊一抹笑意迸出,心中突地一閃,恍然大悟道:「龍霞無影腿?」此念一出,氣勁忙向裏收,左掌直出向對方面門拍擊,這一招攻敵之不得不救,是拆解他左足無影腿一踢的高招。
  薛萱眼見這冞羅鬼就要上了大當,心中竊喜之下,臉上神色竟是隱藏不住,終究給他識破而逃過一劫。這時見他左掌劈向門面而來,自己左腿卻只差了半寸就可踢中他小腹要穴,心中不禁直呼可惜。當下矮身收腿迴避他這一掌,劍勢巧轉一帶,霞飛九天第六式「霞雲滿佈神龍現」使出,劍式倐然丕變,呈大開大闔的劈劍式連番搶攻而去。
  冞羅魂危急中應變得宜而救了自己一命,心裏直呼好險,這時更是不敢大意,見招拆招,穩穩守住不來冒然搶進。但那霞飛九天劍法招招連綿不斷,一佔上風,劍勢愈來愈強,再不容敵人有喘息之機。冞羅魂這時見她招式中劍氣隱然成形,心中直呼不妙,當下忙使波羅功護住氣脈不傷,手中長劍畫出一道道劍嗚冞影,令她無法看清其主劍方位。
  過不多時,薛萱一招「祥瑞獻花」使出,四面八方都是霞雲劍光籠罩,冞羅魂要待看清來劍已是不及,當下暴吼一聲,憑空躍起數尺,一招「蒼鷹搏兔」險中出擊,長劍直指霞光中心刺去。薛萱見他竟敢直攖劍鋒刺來,嬌喝道:「來得好!」劍圈光影中,猛地斜身翻刺出去,手腕巧勁一抖,但聽得冞羅魂啊的一叫,手中鮮血濺出,長劍跌落在地。
  兩人這番交手委實太快,旁人直到冞羅魂棄劍受傷後退,才知薛萱果然技高一籌的勝了。
  丹霞派眾人齊聲歡呼叫好,剃羅魂與雙戟魂臉色發白的站在一旁不發一語,彷彿這場爭鬥與他二人無關似的。
  那姓文的師弟上前叫道:「輸了還不把東西交出來?」剃羅魂冷冷說道:「誰說我們輸了?」文師弟道:「劍都丟在地上了,怎麼不是輸了?」雙戟魂冷笑道:「我們的飛刀可是插在令師姊的肩上,你沒長眼睛看是麼?」
  此話一出,丹霞派眾人無不當場楞住,紛紛轉頭朝薛萱站處望去,這才看清她左邊肩胛骨上果然插著一柄飛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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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飛狐
 
  丹霞派門人眼見霞飛劍薛萱左肩上中刀,個個直嚇得面無血色,紛紛趕至身旁照料。薛萱雖是肩上中刀,卻仍神色自若的伸手握住刀柄一拔,就見一小注鮮血湧出,眾師妹們忙將本派丹頂傷藥給敷在傷口上。飛刀冞羅刃身纖細薄鬆,這才能貼附冞羅劍中使用,因而中刀者傷處並不明顯,但若傷者部位是在胸口要害,自是兇險非常。
  待得師妹們將傷口止住並包紮妥當,薛萱挺劍說道:「這回咱們算是打了個平手,可得重新再來打過才成!」
  陰山三魂這邊也已傷口處理完畢,冞羅魂傷的乃是腕節處給劃了一道口子,外觀傷勢不重,但卻已無法持劍再戰。剃羅魂聽得薛萱這般說來,哼哼兩聲,說道:「格老子的,甚麼叫做打了個平手?我大哥不過是給你劍鋒淺劃了一下,他皮粗肉厚的,挨這一下又怎的?你可好,一柄飛刀給插在肩上,這還不認輸?嘿嘿,丹霞派可真是名家劍派啊!」
  薛萱聽得兩眉一揚,嬌哼道:「是麼?你倒問問你們家那個冞羅鬼,挨我一掌後傷得如何再說罷。」
  原來兩人千鈞一髮交手之際,冞羅魂趁著長劍刺出時按動了蛇叉機軸,飛刀射出竟是全無半點朕兆。薛萱這時卻是長劍圈轉,左掌使一招「八面玲瓏」護住左邊要害,眼見敵方一招「蒼鷹搏兔」下擊而來,腰腹處正是無暇防守之際,當即右劍左掌同出,眾人只聽得冞羅魂中劍一叫,竟爾忽畧掉了他身上其實也中了薛萱一掌。
  兩方人眾這時齊往冞羅魂身處看去,只見他臉色慘白的不發一語站著,顯然這一掌傷得他不輕。剃羅魂趨身扶住他坐下,說道:「老大,你且靜坐運功療傷,這幾個娘們交給我們二人打發行了。」丹霞派女子陣中一人聽得礙耳,手中長劍劈空一揮,嬌叫道:「呸!陰山三鬼這等本事卻來說甚麼大話,也不怕江湖朋友們笑掉大牙了?」
  剃羅魂聽得氣沖上來,喝道:「是陰山三魂,別給老子們亂取名號。有沒有本事,咱倆不妨當場比劃比劃!」
  女子聽得剃羅魂叫陣,長劍一提,躍上前來,說道:「就讓我會會你這個剃羅鬼!」那文師弟身旁的高師兄見狀,心中忖道:「這剃羅鬼身材圓碩,項粗臂實,想來蠻力不小,手裏這柄奇異剃羅刀怕不有十來斤重,中怡師姊這等嬌小身材恐將難以抵擋。」當下自後躍出趕上,說道:「師姊,對付這頭蠻鬼,何須勞你駕出手教訓?且讓小弟試試吧!」
  那中怡師姊聞言嬌笑開來,頰上兩朵甜窩燦爛迷人,當下止步不前,嬌聲說道:「高師弟可得小心了。」那高師弟轉回頭說道:「小弟應付得,師姊放心。」說著大步跨出,左手劍訣一捏,跟著就要發招攻去。雙戟魂見狀伸手攔道:「慢!咱們可得把話給說在前頭才成。你們丹霞派這回若是又輸了,是不是還要繼續纏著我們三人不放?」
  那叫中怡的師姊才剛回入陣內,聞言不禁氣往上沖,提聲叫罵道:「我呸!甚麼叫我們丹霞派這回若是又輸了?明明是你們冞羅鬼功力不濟,給我薛萱師姊一掌傷得失了魂,這時都還得坐下來孵蛋調氣,才能保住性命不死了,這時竟然還來顛倒黑白的胡說甚麼大言炎炎之語?要說大話也不自己照照鏡子去,一副螃蟹臉般的鬼醜貌,當真是羞羞羞,吐白沫,要遮臉!」說著還學了副螃蟹過街吐沫的醜樣來,逗得丹霞派眾人大樂,紛紛拍手鼓掌叫好而笑。
  原來這雙戟魂一張臉長得就像個不倒翁,兩眼圓瞪而嘴闊,兩道粗眉十足的螃蟹雙鉗樣,生起氣來時,更是活脫脫的宛如一隻洞庭湖裏的特產大閘蟹。那邊冞羅魂這時正依本門波羅功法運氣周天,只是他這門打坐功法特異,雙腿並不交盤互繞,而是兩腿內縮劈腿而坐,底下屁股卻不著地,這才給中怡形容成是在孵蛋來了。
  陰山三魂幾曾給人如此大剌剌的訕笑譏諷,剃羅魂與雙戟魂當場氣得頭頂冒煙,兩人嘴裏哇哇大叫的直衝陣內,見人就殺,遇敵就砍,剎那間鏦鏦錚錚的交擊聲不斷,雙方旋即混戰成一團。那冞羅魂剛才給氣得差點岔了周脈,這時顫微微的咳血而起,左手摸入刀囊中拿出三把飛刀在手,只要另兩人須要援手,拚了命也要跟敵人同歸於盡。
  陰山三魂這時雖是變成了陰山二魂,但賸下的兩人發起狠來仍是勇不可當,一刀一劍使了開來,竟然硬是與丹霞派六人戰了個旗鼓相當。霞飛劍薛萱看似渾若無事的站在一旁督戰,其實左肩處已是提不上力來,眼看陰山二魂節節進逼而來,當下叫道:「五魁首,兩儀追星退乾位。」丹霞派六人聞言迅速退戰歸位,分站東西兩首,四二相望,手中長劍或高或低,劍尖指向敵人周身要害,卻是凝守不動。
  剃羅魂殺性正盛,那裏理它陣法有何異處,一見左側守著的乃是丹霞派中唯一的兩名男弟子,暴吼一聲,大刀刷刷刷的就是猱身連環斫去。豈知攻到近處,倏地裏眼睛一花,竟是變成了丹霞派兩名女弟子,心中楞道:「見鬼了?」就這麼一幌神之下,前方劍光斗然間岔了開來,一劍化三式,三劍轉九變,剎那間彷彿有著無數劍影刺來。這時他那裏還能分得清招式來路?當下忙使一招「剃羅十八地獄式」無極刀法,左三右四,上六下五,啥都不管的依式而劈再說。
  就聽得噹噹、錚錚、噹噹錚錚錚的響個沒完,電光火耀中奮起蠻力死守,待得劍光一退,當即迴刀護身,這才看清眼前的乃是四人,心下罵道:「他娘的,怪不得老子只覺得好像有十幾個合起來打老子一個。」繼而一想:「難不成丹霞派會變戲法不成,否則怎能如此快的移形換位?」腦袋還沒轉過來,眼裏一花,又成了原先那兩名男弟子持劍來攻。
  剃羅魂這時心中不禁暗暗叫苦,原先那股騰騰殺氣早已給消磨得誅戮殆盡,只得打起精神應付丹霞派絡繹不絕的連番猛攻。那二魂雙戟魂慘況相差無幾,眼裏來來去去的盡是劍光人影從旁掠過,要是提劍揮砍,八九都要落空;若是稍露怠意,立即有無數劍尖趁隙刺來,可謂攻也不是,不攻也不是,著實令人頭疼的緊。
  冞羅魂在陣外看的明白,若要發刀相助,一旁的霞飛劍薛萱早已提劍防備,要不是自己這手飛刀對她尚有威脅,恐怕這時早已發狠攻來,而自己內傷未癒下,只怕到不了三招兩式,就要給對方長劍刺個透明窟窿出來不可。眼見本派陣中兩人始終無法脫離丹霞派眾人劍圈籠罩,只急得猶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一時間倒也想不出解圍的方法出來,只得提氣叫道:「老二、老三,快往南邊退去,別給趕入了絕門。」
  陰山二魂早已看出丹霞派有意將兩人逼至北首之位,該處亂石林立,更適合縱躍合擊,這樣一來,兩人必呈退無可退之勢,非得大敗而降不可。剃羅魂聽得老大冞羅魂於陣外這般叫來,心中火然罵道:「真是格老子他娘的鬼說廢話。老子又如何不知別給趕入了絕門,問題是敵強我弱之下,又豈是我們兩人能夠主導局面的?」才這麼一閃神,幾刀砍劈的慢了,就聽得嗤嗤兩聲劃過,衣角已給長劍削了兩塊下來,心中一股怒憤蠻氣油然生起,不禁放聲吼道:「直娘賊,老子跟你們拚了!」刀勢如狂風驟雨般劈出,正是地獄刀法十三式「降羅刀山恕人難」。
  所謂「一夫當關,萬夫莫敵」,又謂「虎負嵎,莫之敢攖」。這蠻漢發起飆來,還真是令人不敢直攖其鋒,就見剃羅魂地嶽刀法十三式使出,刀風呼呼作響,三尺內雪花激飛而舞,使得丹霞派數名弟子視線不明下攻勢頓減。那雙戟魂見機不可失,手中長劍幻出重重劍浪,一招「破戟重生」欺進右首敵方二人空隙處,雙戟長劍左刺右削,但聽得「啊」、「噹」的二聲,就見一人當場手腕中劍,一人劍刃給削斷了前端一截,直往北邊石堆中飛去。
  北首之位正是苗若蘭與程霏曄藏身之所,兩人眼見斷劍如流星般射到,苗若蘭只瞧得驚呼出聲,程霏曄卻早已自背後披風中解劍在手戒備,見斷劍旋飛射來,當即一招「峨嵋春曉」抖手削出,逕將這截斷劍給擋落。程霏曄見事極快,為免無端給淌入這趟渾水,當下左手一揚,一粒鴛鴦如意珠畫弧抛向空中,砰的一聲炸了開來,一道濃烈白煙大量灑落噴出,十尺內盡皆籠罩在煙霧當中,隨著風勢向外擴散出去。
  程霏曄擋劍抛珠一氣呵成,當下毫不遲疑的左手摟住苗若蘭腰間,胸口猛地提氣一吸,足底運勁自亂石堆中躍出,只覺苗若蘭身若無骨般的輕盈,彷彿沒甚麼重量似的,當真是輕巧可人,心中不禁微微一笑,趁著兩派目不視物與驚疑不定中,朝著南邊林內掠奔而去。
  苗若蘭這時給程霏曄帶著一路托高向前直奔,只覺渾身猶如騰雲駕霧般的離地飛行,甚是有趣,不禁睜大了眼瞧著身旁景物不斷的高速向後倒退,沒一會功夫,後方吵雜之聲愈離愈遠,直至完全再也聽不到為止。
  程霏曄帶著她轉過兩個山岰,跟著越過一座小頂山嶺,腳下始終未有稍緩跡象,令得苗若蘭心中大感不解,轉頭問道:「霏曄姊,我們要上那裏去?」程霏曄聽她問來,忙氣蘊丹田,悄聲噓道:「莫要出聲,後頭有人一路跟了咱們上來。」說著換氣一吸,微畧辨認了兩人所在方位後,轉而朝向西首一路飛掠過去。
  苗若蘭聽她這麼說來,不敢再出聲發問,心裏只想:「爹爹要是找我不著,可不急壞了他?」
  兩人櫛風沐雪的一口氣奔出了六七里,來到一處林壑深重的嶺地,但見滿山松樹鱗次櫛比,密密麻麻的給擋在前方去路。程霏曄秀眉微蹙,奔掠速度畧緩,轉頭放耳聽去,依稀聞得乞乞擦擦踏雪聲響傳來,當下再不猶豫,氣勁一提,左足輕點一登,帶著苗若蘭高躍上了樹頂。苗若蘭見她輕功如此了得,內心一驚,只嚇得趕緊閉上雙眼,不敢再看。
  程霏曄運氣而馳,吸納吐氣間自有勻稱規律,雖是摟負苗若蘭一人重量在身,仍是掠馳如風,絲毫不見有氣弱不濟之象。就見她兩足交替點蹬,一飛數丈,直至氣轉外吐時,這才續借樹梢巧勁一點,如此飛掠,猶勝平地飛馳。
  苗若蘭給她帶著飛了一陣,不覺有何明顯起伏顛簸,膽氣畧升,緩緩睜開眼來,即見一抹月暈就在前方,細雪飄飄迎來,似夢似幻;低頭下望,底下松濤披寒,林表明霽色,汩皚皚以璀璨,此景豈是常人可遇?
  驀地裏一道渾亮嘯聲遠遠送來,逐風而追,瞬間趕了上來,餘音裊裊,掠過後嘯音未衰,所傳極遠。程霏曄心中一震,氣血上湧,當下不敢逞能續奔,忙朝左首一處嶺地落下。苗若蘭雙腿著地,只覺身浮氣虛的好似山林在轉,腳下一軟,不禁坐倒在地。程霏曄見狀一笑,卻是不敢開口說話,逕自在她身側坐了下來,靜心閉目調氣。
  苗若蘭這時卻只感頭暈目眩,胸口一陣煩噁上來,當下舀起一小塊雪球送入嘴裏,這才稍覺清醒。就在這時,數里外一道煙火升空炸開,砰的一聲,直讓她嚇了好一大跳,連忙轉頭看去。程霏曄睜開眼來,說道:「這是丹霞派傳訊用的煙火,想必是聯絡其他分散各路的眾同門會合。如此說來,我的鴛鴦如意珠,豈非無意中救了這陰山三鬼?」
  苗若蘭道:「莫非一路尾隨在咱們後頭的,就是這三個傢伙了?」程霏曄道:「陰山三鬼倒是不怕,擔心的卻是梵羅雙剎莫要跟了來才好。」苗若蘭道:「就算是梵羅雙剎跟了來,但這兩隻惡鬼未必認識你我二人,說不定還誤以為我們是遊山覽勝來的呢?」程霏曄苦笑道:「妹子想得倒好。長白山乃苦寒之地,這大雪天的,何來覽勝遊客?」
  苗若蘭臉上一紅,囁嚅道:「那........那咱們不妨找地方藏起來避上一避?」程霏曄道:「妹子這主意倒是可行。令尊苗大俠現已自後一路趕來,方才那道長嘯即是他所發出,梵羅雙剎若是聽到了,行事必有所顧忌才是。咱們眼下只要小心不露了行藏,矣得令尊到來,梵羅雙剎縱有天大本事,想必還是得落慌而逃不可。」
  苗若蘭想了想,說道:「就是不知有沒有法兒讓爹爹知道我們在這裏?」程霏曄聽她說來,有如一語驚醒夢中人般的震撼,這時換她臉上一熱,說道:「若蘭妹子心思果真細密,這點先前竟是給我大意疏忽了。」說著自懷中取出一件小型噴筒,正要站起朝空點射,又覺似有不妥,說道:「這法兒雖好,卻有個極大缺點。」
  苗若蘭道:「怎麼?」程霏曄笑道:「這玩意一點,別說令尊苗大俠知道我們的位置,恐怕就連梵羅雙剎與一堆不相干的人,這時也都清楚不過了呀。」苗若蘭急道:「那可怎麼辦的好?」
  程霏曄起身環顧四周,見東首不遠處似有藤蘿阻道,當下走過前去看了一看,喃喃自語的說道:「眼下也只有這麼賭上一賭了。」說著拔劍在手,刷刷刷接連斬斷十來條紫藤,硬是從中闢出了一小塊空間,自己先試著擠了進去,再將礙手的其他藤蔓清除,這才走了出來,朝苗若蘭招手揮道:「行啦!妹子就往裏面躲了進來吧。」
  苗若蘭方才見她提劍斬藤,已知其理,聽她叫來,當下走近撩起藤蔓,矮身擠了進去。程霏曄見她手裏一個尺來長的包裹始終不離身外,好奇問道:「妹子包裹裏裝的可是重要事物?」苗若蘭聽得雙頰飛紅,囁嚅著道:「這是別人寄放在我這裏的東西,可得小心莫要弄丟了才好。」這是胡斐交給她的定情之物,含意深重,對她更具意義。
  程霏曄察言辨色,已知必與男女情事有關,當下不便再問,說道:「妹子一人留在此處怕是不怕?」苗若蘭聽得一驚,惶道:「霏曄姊難道不與小妹一起藏身麼?」程霏曄慰道:「你莫怕!我得離遠些再點燃噴筒,以免此處行藏過早洩露,要不了多久時間的。你且乖乖待著別動,姊姊去了就回。」說完擠身出了藤圈。
  苗若蘭一人身處狹小侷促的藤蘿圈當中,彷彿就像給人關在布套籠子裏似的,既看不到周邊事物,又聽不遠外圍聲息狀況,惶惶之情當真溢於言表。好不容易挨了半刻,卻已像是過了數個時辰般的坐立難安。再過得一陣,慌的心中直想:「霏曄姊怎麼還沒把噴筒給點燃了?若是她這時孤身遇上了梵羅雙剎怎麼辦?」一顆心始終忐忑不安的撲通直跳。
  半晌過後,斗然聞得身後一陣異音傳來,不禁好奇尋聲回頭看去,即見藤蔓底下似乎有物鑽動而來,心下一驚,忙站了起來。就聽「嚓」的一聲響,一小團雪白的毛茸物鑽了出來,兩眼圓亮而清澈,竟是一頭才剛足月未久的幼獅,小巧可愛,正晃著一顆腦袋望著她。苗若蘭一陣驚喜,忙蹲下身來瞧牠,心中好想將牠給抱了起來。
  這頭小獅見了人並不跑開,反而朝苗若蘭身處走來,只是牠畢竟幼小,走起路來頗為不穩,更是讓人瞧得憐愛。苗若蘭待牠走到跟前,正欲逗牠玩樂,就聽得藤蔓處刷聲響來,竟然又是一頭年歲相同小獅鑽藤而入。
  苗若蘭驚喜連連,啊的一聲,笑道:「原來不只一隻呢。就是不知還有沒有?」伸手撫向兩頭小獅頭頂,見牠們並無閃躲之意,樂得一手一隻抱了起來,直呼:「好可愛!」兩頭小獅乖乖給她抱在懷裏,並不抗拒,還頑皮的相互打鬧著玩,更讓苗若蘭直摟著牠們玩的不亦樂乎,心中卻也問道:「牠們媽媽呢?怎麼讓這兩隻小寶貝給溜了出來玩?」
  苗若蘭雖是有曾想到這層母子互動關係,但她畢竟小孩心性,自小又特別喜愛各類花草動物,就連這回遠來玉筆峯做客,也把家中常伴在側的白鸚鵡與花間小貓給帶了過來,可見她對這些小巧動物的疼愛。小獅雖是猛獸一類,但究竟幼小稚嫩,身形與尋常貓類相差不大,也才使得她樂的忘了形,竟是未曾細想,小獅的媽媽可不是她樂意見到的動物。
  就見苗若蘭滿心歡喜逗玩間,聞得藤蘿處異音再起,心中不禁喜道:「莫非當真不只兩隻?」當下摟著兩隻小獅移上前去,要等其他小獅鑽入來玩。豈知好半晌過後,始終不見半隻獅影,心中大奇,不禁起身趨近藤蘿邊細瞧。
  不意就在此時,眼前倏地鑽出好大一顆雪白獅腦,當頭對著她吼的一聲,張大了嘴露齒咆哮,綠眼深邃,粗長獅鬚更幾乎就要掃在她的臉上,這般猝不及防下,直嚇得她魂飛魄散,咕咚一聲,當場昏厥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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